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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奶说……她什么也没说，只说我们都是好孩子。」

「你骗人！」

我拽紧他的袖口，布料在掌心皱成了一团。

苗寨的灯火在我们身后，缩成了几点萤火。

我问：「阿吉，你也没有爸爸妈妈吗？」

阿吉慢慢走著，留给我一个背影，过了半晌，他才说：

「我阿爸阿妈去山外头挣钱了。阿奶说他们挣够钱，就会回家来，会带我去城里读书。」

「他们一直没有回来，所以你一直没有下山上学？」

阿吉点点头：「刚开始，还有信和汇款单寄回来的……后来，就没了。从那以后，逢年过节，家里的供桌上，都会多出两副碗筷。」

我快步上前，跟他同行。

「这有什么。

「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，也出去打工了，后来还出了车祸。

「可我一点也不难过，因为爸爸喜欢我开心的笑。

「阿吉，我的爸爸个子很高，肩膀很宽，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！

「他很爱我，哪怕腿摔伤了，一瘸一拐走回家，也没忘记给我买生日礼物。

「那是一条孔雀蓝的傣族裙子，可好看了，是他在云南给我买的。」

「我想好了，等我专升本的时候，我还要考警校！」

阿吉突然停下脚步，抬手帮我把碎发轻轻别到耳后。

他说：「小旭，你很聪明，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。」

夜里没了白天的暑气，山风的凉意中有草木的清香。

那里面有阿吉的气息。

其实我想对阿吉说：阿吉，我的梦想里，好像多了个你。

但话到嘴边，太肉麻，别扭成：「你身上沾了阿奶的烟味，好臭哦。」

小区楼栋的灯火已在望。

阿吉仰头望著星空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问了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问题。

他问：「小旭，你现在的新爸爸是不是对你很不好？」

我很疑惑他为什么要问这么突兀的问题。

我干巴巴地回答：「田叔对我好不好，我无所谓的，他对我妈妈好就行。」

话音刚落，田甜那张小脸毫无预兆地闯进我的脑瓜。

田甜刚出生时，像只粉色的肉虫躺在摇篮里。

我隔著门缝看她，那张皱巴巴的脸让我恶心。

我不喜欢她，不觉得她可爱。

从她出生那天起，妈妈不再属于我一人，田叔也摘下了伪善的面具。

夜深人静，妈妈温柔的哼唱声从隔壁房间传来。

我蜷在床上，抱住自己的肩膀，哽咽著用气声哼唱：

「旭儿旭儿乖宝宝，要睡觉，风不吹，树不摇，鸟儿也不叫……」

孤独像潮水将我淹没，泪水无声地淌著，打湿了枕头。

田甜慢慢长大，学会很多话。

她最先熟练的句式是：

这是我的，我的裙裙，我的果果，我的爸爸，我的妈妈，我的家……

唯独没有，我的姐姐。

她最惯用的是哭闹换取妈妈的关注。

得逞时，那双酷似田叔的眼睛，会得意地瞟向我。

田叔嘴上说著：「田甜要尊重姐姐哦。」

私下却怂恿田甜跟我对著干，甚至撺掇妈妈把我送到城里的伯伯家去。

理由简单又残忍：

小旭姓周，不姓田。

我因为他们父女受的委屈，流的眼泪，一个晚上也说不完。

岁生日那天，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「外人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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