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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后天就是中元节了,山外的人都害怕。
「他们都说要早早回家,因为对他们来说,中元节是鬼节。
「可对我们而言,中元节跟春节一样重要,它是另一个团圆日。
「我们会写纸包,寄给逝去的人。
「我给田甜……写了七年。
「刘记者,我是讨厌她,可我没想过要她死。
「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是我?
「难道就因为我们不是同一个爸爸?」
周旭说著,突然嗤笑一声,带著嘲讽。
「秦安也是这么认为的,最可笑的是,事后他跑来对我说,要是他没满岁,他也会替我顶罪。
「笑死了,那天大风大雨,他在桥对面,他能看到多少?还有,他怎么没说——」
周旭忽然转过身,背对著我,不再叙述。
我问:「秦安没说什么?」
周旭说。
「刘记者,你看这大苗山的雾。
「它浓起来的时候,就算你站在我对面,我也看不清你的轮廓。
「等浓雾散了,你问我风雨桥上到底发生了什么……
「我是该回答你说,我看见了吊脚楼的屋檐,还是听见了画眉鸟在叫?
「可这些,都不是雾的本身啊。」
我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,采访结束。
有些真相,或许就像这大苗山的雾。散与不散,都让人琢磨不透。而见过那片浓雾的人,余生都困在了那片白茫茫里。
就在这时,阿岩双手插兜,晃晃悠悠地穿过草地,朝著景观台走来。
他瞇眼打量我和周旭,「嘿哟,大哥,你该不会也看上我们周老师了吧?就你这夕阳红要去广场舞那边才对啊。」
周旭把烟头摁灭在纸巾里,像在掐灭阿岩不该有的念头。
「你这猪大脑,整天除了搞对象,能不能装点别的啊?」
「啊?这可不行!」阿岩嬉皮笑脸地蹦上前。
「周老师,你不知道吗?谈恋爱可以让世界充满爱的哦。」
周旭白了他一眼,裹紧风衣走过他身边,突然抬脚踹向他的小腿。
阿岩明明能躲得开,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,还嘿嘿笑出两排白牙。
下午云雾寨门口,停著七八辆拉客的三轮车。
阿岩的墨镜架在额头上,见我过来,他扭动车钥匙,油门轰得震天响。
「大哥,今天你要是上了别人的车,这好东西可就得烂在我这儿喽。」
他故意拉长调子,从怀里摸出个信封。
「这是周老师写给阿吉的信,她说有些话说出口太肉麻,阿吉又不肯见她,她只好写下来,有劳你转交。」
顿了顿,他补充了关键一句。
「周老师还说这信呢,她没沾胶水,因为到了里头,也要拆开审查。
「周老师还特意交代,刘记者要是想看呢,那也是可以看看的。」
我问:「你打开看过没?」
阿岩撅著嘴说:「你猜喽,猜对了,今天不收你车费哦,哈哈哈哈哈哈。」
三轮车在盘山路上颠簸。
蓝天上挂著大朵大朵的白云,它们是从喀斯特的峰林里生长出来的。
那是群山未完成的梦,终于挣脱了地心。
从此。
天上飘著的是故乡。
地上立著的是守望。
我摩挲著手中的信封,下定决心将它打开。
率先滑出的,却不是信纸,是一抹银光——
一只银耳坠。
周旭为什么要送一只耳坠给阿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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