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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，他调息时气息不畅，眉头微蹙，阿璃便会立刻察觉，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，凑到他身边，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碰他的手臂，圆眼睛里满是担忧，仿佛在问：“你好些了吗？”

这种无声的陪伴与关怀，如同涓涓细流，润物无声。

玄湛开始习惯在诵经时，感受到身旁那道安静的视线；习惯在禅坐后，看到那个等待的身影；甚至习惯在夜深人静时，听着它均匀的呼吸声，那声音奇异地驱散了他心中的部分孤寂与烦闷。

他清楚地感觉到，自已对阿璃的在意，早已超越了最初的“慈悲”与“责任”。那是一种更复杂的、牵动着喜怒哀乐的情绪。

他知道这是“执着”，是“贪恋”，是修行路上的障碍。

理智告诉他，应当保持距离，斩断这日益增长的情丝。

但每当看到阿璃那纯净无邪的眼神，感受到它全然的信赖与亲近，那刚刚升起的、冰冷的决绝，便如同遇到暖阳的冰雪，迅速消融。

他变得越来越不像那个心如止水的佛子玄湛。

这一日午后，他正在翻阅一本《维摩诘经》，试图从中寻找调和“出世”与“入世”的智慧。阿璃趴在他脚边的蒲团上睡得正香，毛茸茸的尾巴偶尔扫过他的僧鞋。

忽然，它似乎在梦中遇到了什么，四肢轻轻抽动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、带着依赖的呜咽：“玄……湛……”

极其轻微，含糊不清，如同梦呓。

但听在玄湛耳中，却如同惊雷！

它……它在叫他的名字？！

虽然含糊，但那音调，分明是人类语言的雏形！

玄湛猛地低头，手中的经卷“啪”地一声滑落在地。

他死死地盯着依旧在睡梦中的阿璃，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呼吸骤然停滞。

灵兽通人言，并非奇事。但阿璃这般无意识的、在梦中呼唤他名字的行为，却像一把钥匙，猛地打开了他一直试图紧闭的心门。

一股汹涌的、难以言喻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。

不是怜悯，不是责任。

是……牵绊。

深及灵魂的牵绊。

他缓缓蹲下身，伸出手，指尖微颤，几乎不敢触碰那熟睡的小生命。

佛心染尘，情根深种。

原来，早已回不去了。

夜深人静，月华如水。

玄湛立于窗前，并未像往常一样遮挡月光。清冷的辉光洒入禅房，也洒在榻上安睡的阿璃身上。

经过几日的休养，阿璃体内的力量似乎平复了许多，在月光下并未再出现那夜的异象，只是睡得更加香甜。

然而，玄湛的心，却无法平静。

白日里那一声无意识的梦呓，如同魔咒，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
他知道，自已已站在了悬崖边缘。往前一步，或许是万丈红尘，沉沦情爱；退后一步，方能重归清净佛土，得证菩提。

该如何抉择？

他想起清远方丈那深邃的目光，想起玄济师兄复杂的眼神，想起炼心路中那直指本心的拷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