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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烟火人间(第1页)

夜幕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弥漫开来,吞噬了最后一抹天光。官道旁的田野和远山化作一片模糊的黑影,唯有远处那村镇的灯火,在浓稠的黑暗中固执地亮着,像是指引,也像是诱惑。

玄湛没有再向村镇靠近。

那片残留着幽冥宗气息的碎布,像一块冰,烙在他的掌心,也烙在他的心头。敌暗我明,贸然进入人多眼杂的村镇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
他抱着阿璃,偏离了官道,借着微弱的星光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不远处一座荒废已久的土谷祠。祠庙早已破败不堪,门扉歪斜,屋顶塌了半边,露出后面阴沉沉的夜空,蛛网和灰尘是这里唯一的主人。

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木头和尘土气息。

这与他自幼熟悉的、充满檀香与庄严感的琉璃寺殿堂,有着云泥之别。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,便坦然走了进去。寻了一处还算完整、能遮蔽夜风的角落,拂去积尘,将阿璃轻轻放下。

小家伙一落地,便警惕地竖起耳朵,翕动着鼻翼,仔细探查着这个陌生的、散发着破败气息的“新家”。它绕着角落小跑了一圈,最后选择紧挨着玄湛的腿边趴了下来,似乎只有这样,才能在这片陌生的黑暗中获得一丝安全感。

玄湛从纳须弥中取出一个冷硬的馒头,掰开,递了一半给阿璃,自已拿着另一半,默默咀嚼起来。馒头粗糙,带着凉意,划过喉咙,提醒着他现实的处境。

没有热汤,没有斋菜,没有温暖的禅房,只有这破庙、冷馒头,和窗外呜咽的夜风。

这就是红尘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。

阿璃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,吃相依旧带着野兽的急切,却比在山上时文雅了些许。它一边吃,一边不时抬头看看玄湛,圆眼睛里映着从破屋顶漏下的、微弱的星月之光,仿佛在确认他一直在身边。

玄湛吃完,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,尝试运转《红尘渡厄心法》。此法不同于琉璃寺的正统佛法,似乎更侧重于在纷扰境中安定心神,调和内息。丝丝缕缕微弱的暖流自丹田升起,缓慢游走,修复着因白日紧张和佛心受损带来的疲惫,也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危机感。

然而,那缕来自幽冥宗的气息,如同附骨之疽,始终在他灵台深处投下一片阴翳。

他们到底在哪里?有多少人?下一步会如何行动?

未知,才是最大的恐惧。

一夜无话,唯有风声虫鸣相伴。

次日清晨,天光未亮,玄湛便已醒来。他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,确认并无异常后,才带着阿璃悄然离开破败的土谷祠。

他没有再上官道,而是选择沿着田野间的小径迂回前行。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,带来冰凉的触感。阿璃似乎很喜欢这湿润的草丛,在他脚边小跑着,时不时低头嗅嗅沾着露水的野花,或用爪子拨弄一下蹦跶的草虫,发出欢快的、细微的“呜呜”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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