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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，阿璃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了一些，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，但依旧没有醒来，似乎在沉睡中消化着那骤然觉醒的力量带来的冲击。

玄湛稍稍松了口气，却毫无睡意。

他靠在石壁上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阿璃眼中燃起的金红色光芒，那充满威严的啸声，那瞬间爆发、足以秒杀两名幽冥宗弟子的恐怖力量……

这绝非普通灵狐所能拥有。清远师叔赠与的《红尘渡厄心法》中，也未曾提及这等异象。

她的来历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。

而幽冥宗，显然对她的血脉志在必得。今日虽惊退一人，但消息必定已经传回。接下来的追杀，必将如同附骨之疽，不死不休。

他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的阿璃，那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，让他心中一阵抽痛。

他伸出手，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，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时，蓦然停住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，席卷了他。

继续带着她逃亡？前路何方？天下之大，似乎已无他们容身之处。更何况，她这无法控制的力量，本身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。

难道……真的要如师叔所言，去寻找她血脉的根源？可这茫茫人海，又从何寻起？

他想起阿璃化形那晚，自已那句石破天惊的“佛若不容，便不拜也罢”。当时凭的是一腔孤勇与守护的决心。而如今，真正面对这纷至沓来的劫难与这无法掌控的局面，他才深切地体会到，这条路的艰难，远超他的想象。

护她，或许真的需要与整个幽冥宗为敌，需要对抗她体内那未知而强大的力量，需要在这茫茫红尘中，寻找到一条几乎不存在的生路。

他低头，看着自已空空如也的手，那里曾经捻过佛珠，握过经卷。

如今，却只剩下沾染了尘埃与血迹的掌纹，和怀中这沉甸甸的、甜蜜又致命的羁绊。

夜色深沉，前路彷徨。

玄湛闭上眼，将心中翻腾的无力与迷茫，强行压下。

无论如何，既然选择了，便没有回头路。

他轻轻握住了阿璃微凉的小手，仿佛要从这真实的触感中，汲取继续前行的力量。

石缝之外，夜风呜咽，仿佛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暗流，即将到来。

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，山风穿过石缝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玄湛几乎一夜未眠，肩头的伤势在丹药和心法的作用下稍有缓和，但魔气侵蚀带来的阴冷感依旧盘踞在经脉之中，需要他分神压制。更让他心神不宁的，是怀中阿璃的状况。

她的呼吸虽然平稳，但体温依旧偏低，脸色苍白得透明，仿佛一碰即碎。那场力量的爆发，显然对她尚未完全稳固的人形和脆弱的心神造成了极大的负担。

不能再待在这里了。这里距离事发地点还不够远，幽冥宗的人随时可能追踪而至。而且，阿璃需要更安全、更温暖的环境来恢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