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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凉的雨水持续不断地滴落，敲打着树叶，也敲打着玄湛昏沉的意识。肩头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，与体内残余魔气侵蚀带来的阴冷交织在一起，折磨着他本就虚弱的身心。

阿璃紧紧挨着他，用自已单薄的身体为他遮挡着部分风雨，小手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手腕，仿佛一松开，他就会消失不见。她身上的体温透过湿冷的衣物传来，微弱，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暖意，成了这片冰冷雨林中，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
玄湛靠在粗糙的树干上，闭上眼，试图运转《红尘渡厄心法》来疗伤驱毒。然而，心神却如同惊弓之鸟，难以凝聚。

甫一入定，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炼心路中的种种幻象，与现实的残酷交织、扭曲、放大——

“玄湛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！”玄济师兄怒目圆睁，指着他染血的青衫，声音如同雷霆，“为了一个妖物，背离佛门，破戒染血，狼狈如丧家之犬！你可还对得起‘佛子’之名？对得起方丈师叔的期许？对得起琉璃寺千年的清誉？！”

画面一转，是清远方丈那双深邃而悲悯的眼睛，静静地看着他，没有斥责，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无地自容。“痴儿，这便是你选择的道吗？满身罪业，步步荆棘，可能见得真如？”

紧接着，是长街上那些被幽冥宗弟子魔气波及、无辜倒地的路人，他们惊恐、痛苦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控诉：“都是因为你！因为你身边的妖物！是你们引来了灾祸！”

最后，所有的画面都凝聚成阿璃那双纯净的、盈满泪水的眸子，但在心魔的扭曲下，那纯净渐渐染上了妖异的红光，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诱惑：“玄湛，留下来，陪着我……只有我们两个人……什么佛法，什么众生，都不要了，好不好？”
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玄湛猛地睁开眼，额头上冷汗涔涔，混合着雨水滑落。胸口剧烈起伏，牵动伤口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
“玄湛！你怎么了？”阿璃被他吓到，连忙用袖子去擦他额头的冷汗，小手冰凉。

玄湛看着近在咫尺的她，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担忧，与幻境中那妖异诱惑的形象截然不同。可心魔的低语依旧在耳边回荡：

“承认吧，玄湛。你护着她，早已超出了慈悲之念。你动了情，生了妄念，这便是你的业，你的劫！你回不了头了！”

雨势渐小，林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气。

玄湛推开阿璃递过来的水囊，摇了摇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我……想静一静。”

阿璃看着他苍白而疲惫的侧脸，以及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与挣扎，乖巧地点了点头，抱着膝盖坐到离他稍远一些的地方，但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，像一只警惕而又无助的小兽。

玄湛重新闭上眼，不再强行入定，而是任由那些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冲撞。

背离佛门，他悔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