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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与他们之前经历的荒山野岭、寂静山林,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阿璃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玄湛身后缩了缩,小手将他的衣角攥得更紧。她那双被帽檐遮挡的眼睛里,充满了惊奇、茫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。对她而言,这密集的人群,比山林里的猛兽更让她局促不安。
玄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。他的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猎鹰,快速而隐蔽地扫视着周围。
繁华之下,是森严的等级与无处不在的规则。衣着光鲜的贵人乘坐着装饰华丽的马车,在仆从前呼后拥中疾驰而过,路人纷纷避让;巡城的兵丁挎着腰刀,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;甚至在一些街角巷口,还能看到一些穿着各异、眼神精悍、气息不同于常人的身影,或明或暗地注视着街面。
龙蛇混杂,暗流涌动。
这就是洛阳。机遇与危险并存的权力中心。
他们不能在此处久留。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落脚之处,融入这片人海,才能像水滴入海般,暂时隐匿踪迹。
玄湛拉着阿璃,不再沿着主街行走,而是拐入了一条相对狭窄、人流也稍少些的侧街。这里的建筑明显低矮破旧了许多,路面也不再是平整的青石板,而是坑洼不平的土路,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。
这里是洛阳的另一个侧面,底层民众能够挣扎求生的地方。
他们沿着曲折如同蛛网般的小巷深入,最终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,找到了一处勉强可以称之为“院子”的地方。
院墙是用碎砖和泥土胡乱垒起来的,塌了半截。院门歪歪斜斜,早已失去了遮蔽的作用。院内只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,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,窗户用破木板钉着,透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。
一个穿着打满补丁、油渍麻花棉袄的干瘦老头,正蹲坐在院门口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眼神浑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“老丈,这院子……可出租?”玄湛上前,用带着口音的官话问道。
老头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在玄湛和阿璃身上扫了一圈,尤其是在阿璃那过于干净(尽管弄脏了脸)的肌肤和不安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沙哑地开口:“一个月,五十文。先付钱,后入住。”
五十文,在洛阳这种地方,租这么个破地方,不算便宜,但也在玄湛目前能承受的范围内。他没有讨价还价,默默数出五十文铜钱,递了过去。
老头接过钱,掂量了一下,塞进怀里,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,扔给玄湛,指了指那间破屋:“就那儿。水井在巷子口,自已打。规矩就一条,别死屋里头,晦气。”说完,便不再理会他们,继续蹲在那里吞云吐雾。
玄湛接过钥匙,道了声谢,拉着阿璃走进了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