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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御厨被押走后,御膳房的天就塌了,不是渐渐倾斜,而是轰然一声,四分五裂。
慎刑司。光是听到这三个字,就足以让宫里绝大多数人腿脚发软。那是专门处置犯错宫人的地方,进去了,能留个活命出来便是侥幸,更多时候是竖着进去,横着出来。张御厨被扣上的罪名是“监管不力,致使御前膳食不洁”,虽未直指谋害,但沾上“御前不洁”,还是太后和贵妃亲见到的“不洁”,已足够致命。
李总管当天就被叫去问话,回来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,脚步虚浮,眼神涣散,径直回了自已的屋子,紧闭房门,任谁叫也不应。这位平日里说一不二、总把规矩体统挂在嘴边的总管大人,此刻却像被抽掉了主心骨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失去了权力和管束的主心骨,御膳房内瞬间被野心和恶意填满。
王有财,那个负责采买的副管事,几乎是立刻跳了出来,接手了采买和部分人员调度。他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,下巴抬得老高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轻蔑,对着往日平级的同僚呼来喝去,对低等宫人更是动辄打骂。他频繁地往库房那边跑,和几个守夜太监窃窃私语,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诡秘笑容。
刘嬷嬷则成了御膳房院子里最尖利的声音。她仿佛找到了宣泄和表忠心的绝佳机会,整日像只竖起羽毛的斗鸡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,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张御厨走得近、或者受过青甜“小恩小惠”的人。
“都给我仔细着点!张御厨就是前车之鉴!”她尖利的声音每天无数次在院子里炸响,“别以为有点小聪明、耍点小手段就能往上爬!在这御膳房,不守规矩、不用心做事,这就是下场!谁要是还敢动些不该动的心思,跟不该亲近的人勾勾搭搭,仔细你们的皮肉!”
她刻意在青甜面前停下脚步,目光像淬了毒的针:“特别是某些人,别以为会切两根萝卜丝、熬两碗甜水就了不起了!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!如今靠山倒了,我看她还怎么蹦跶!”
往日那些在青甜分发“解压脆片”和“舒心甜汤”时,曾对她投以感激目光、低声道谢的宫人们,此刻大多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她。他们低着头,匆匆从她身边走过,生怕被她沾染上半点晦气,引来刘嬷嬷或王有财的注意。偶尔有胆大的,也只是在无人处,投来一个充满同情却又爱莫能助的、复杂的眼神。
人情冷暖,不过一夜之间。
互助会的小圈子更是紧缩到了极限。小满眼睛哭得红肿,烧火时眼泪吧嗒吧嗒往灶膛里掉,被刘嬷嬷看见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。福贵则闷声不响,将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了柴堆上,斧头高高抡起,重重落下,粗大的木柴应声而裂,木屑纷飞,仿佛劈的是那些陷害师父的恶人。小安子和小禄子变得更加沉默,做事时总是下意识地聚在一起,互相有个照应。
恐惧像一张沉重而湿冷的网,笼罩在御膳房每一个人的心头。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活着,不敢多说一句话,不敢多走一步路,生怕下一个被拖走的就是自已。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压抑,连春日明媚的阳光,照进来也显得惨白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