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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年灿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,一早就去了公司。空旷的公寓里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画画画累了,我瘫在客厅的沙发上,百无聊赖地打开了墙上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。遥控器胡乱按着,最后停在了一个财经频道上。
女主播正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:“近日,本土知名投资机构‘磐石资本’遭遇华尔街资本巨鳄‘远星集团’的恶意收购,市场普遍对此持悲观态度,‘磐石资本’股价已连续三日跌停……”
“磐石资本”——年灿的公司,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紧接着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、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。他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,意气风发。
“……我们‘远星’有信心,也有能力,为‘磐石资本’带来更先进的管理理念和更广阔的国际市场。这次收购,不是侵略,而是双赢。”
当我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,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赵文博,这个名字,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,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,搅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三年前,中央美术学院的毕业展上,我最得意的毕业创作《涅槃》,一夜之间成了我导师赵文博的代表作。他用这幅画,评上了教授,成了业内的知名人物。
而我,那个真正的创作者,却因为拿不出任何证据,被他反咬一口,说我抄袭他的创意。一夜之间,我从天之骄子,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学术骗子。学校为了平息事端,给了我“肄业”的处理。
我的人生,就是从那一刻起,被彻底摧毁的。
我砸了画室,烧了所有画稿,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体系。我以为,只要我逃得够远,那些肮脏的过去就追不上我。
可现在,这个毁了我一切的男人,竟然以“远星集团”亚洲区负责人的身份,出现在了电视上,而他的目标,是我现在唯一的“庇护者”——年灿。
世界的荒谬在此刻达到了顶峰。
我与年灿,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、活在天平两端的人,竟然在命运的恶意捉弄下,被同一条淬毒的线,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我关掉电视,冲进浴室,趴在马桶上干呕。胃里翻江倒海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已,脸色惨白如纸。
原来,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被豢养的金丝雀。我只是一颗,早就被命运安排好的,用来攻击年灿的棋子。——镜子里的人眼眶凹陷,唇角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水渍,我伸手抹去,却听见指尖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吱啦声,仿佛那层薄薄的镜面随时会裂开,把我和我背后那间铺着埃及棉床单的灰色公寓一起吞进去。我盯着那道细小的划痕,忽然想起三年前赵文博把我按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时说的话:"你就像一张白纸,我随手一揉就能扔进垃圾桶,连个水印都不会留下。"如今这张被揉皱的纸又被命运摊平,却正好摆在另一个男人的靶心上,只等他拉开弓弦。浴室的灯光冷得像年灿永远调不准的灰,我在那灰里看见自已细微的颤抖,像被雨水泡透的素描,线条晕开,轮廓模糊,随时会烂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