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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我攒的钱终于够了,我辞了工。
谢过老渔民夫妇,我背着一个小包袱,踏上归路。
一路颠簸,风景从沿海的湿润逐渐变得冷硬萧瑟。
妹妹出事的那条盘山公路。
像一道狰狞的伤疤,缠绕在险峻的山体之上。
我在公路下方的荒坡上,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护林木屋,暂且安身。
这里人迹罕至,只有呼啸的山风和无尽的寂静。
我每天就是在可能的事故区域周围,沉默地寻找。
我知道找到什么的希望渺茫,但这几乎成了我活下去唯一的形式。
直到那天,林絮,出现在了山路拐角。
她瘦了很多,脸上是浓重的倦怠。
手里拿着一束白色菊花,正朝着标记事故地点的石块走去。
然后,她看到了我。
那一瞬间,她僵在原地,手里的花束掉在地上。
颤抖着嘴唇,踉跄扑来。
“严……严箬?是你吗?”
“你没死!你还活着!”
她想要抓住我的胳膊,却又不敢真的触碰。
仿佛我是个一碰即碎的幻影。
当时,我正蹲在地上,查看一块碎石。
山风扬起我枯涩的头发,露出一张被磨砺得平静无波的脸。
我掠过她激动到扭曲的面容,却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然后重新低下头,继续拨弄着地上的泥土和落叶。
“严箬?你看看我!我是林絮啊!”
她带上了哭腔,蹲下身与我视线平行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样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我……我以为你……我对不起你,严箬,我真的……”
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再次抬眼看她。
眼神里却是茫然和空洞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认识我吗?”
我的声音沙哑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但林絮脸上所有的激动和话语却瞬间冻结。
她像是没听懂,呆呆地看着我。
过了好几秒,才摇头急切地说。
“我是林絮!你的妻子林絮啊!严箬,你别吓我,你是不是受伤了?”
“我们回家,我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,我……”
可我微微偏头,露出更深的困惑。
“妻子?”
“我不认识你。你认错人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背起那个小包袱,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。
“严箬!你别走!你看看我!”
林絮在我身后嘶声大喊,她想追上来。
却被脚下的乱石绊了一下,狼狈地摔倒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,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中。
颓然跪倒在地,惊慌失措地大喊。
可山风呼啸而过,无人回应。
地上那束孤独的白菊,花瓣散落,很快被尘土掩埋。
我不认识她了。
我看她的眼神,像看一块石头,一根枯木。
一个与她的世界毫无关联的模糊影子。
没有恨,没有怨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
“难道失忆了……”
如果我记得,至少我们之间还有连接的绳索。
哪怕是恨意凝结成的锁链。
可不记得,就意味着那五年。
好的、坏的、刻骨的、不堪的,所有她亏欠的,都被一笔勾销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