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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绍远几乎是立刻冲去了火车站,买了最近一班通往西部的车票。
捏着车票回到家,父母正等着他吃晚饭。
饭桌上,母亲小心地给他夹菜,咳嗽着问:“工作还顺心吗?”
父亲默默喝着稀饭。
当他犹豫说出想回一趟藏区时,母亲手里的筷子掉了。
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抓住他的胳膊:
“绍远,你别走。”
“妈这身体,不知道还能撑几天,你就不能陪陪我们吗?”
“那边不是都同意离了吗?你还去做什么呀?”
父亲也放下碗,重重叹了口气,布满老茧的手抹了把脸:
“当年是爸妈对不住你。”
“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,也有了正经工作,就别再想以前的事了,安生过日子吧。”
许月如不知何时也来了,安静地坐在一旁。
等二老情绪稍平,她才柔声开口:
“绍远哥,桑珠姐既然已经把手续都办妥了,态度应该很坚决。”
“你就算现在回去,又能改变什么呢?说不定反而让大家更难堪。”
“叔叔阿姨年纪大了,身体又不好,正是需要你的时候。”
父母期盼又哀伤的眼神,许月如合情合理的劝说,手里那张冰冷的离婚批准书,还有即将开始的新工作。
种种因素像无形的绳索,捆住了他的手脚。
他犹豫了。
第一次,他错过了那趟火车。
然后是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
单位开始安排任务,父母需要定期去医院,沪城的生活琐碎而具体,一点点填满他的时间。回藏区的念头,从最初的冲动迫切,慢慢变成夜深人静时心底一丝抓挠般的钝痛,再后来,连那钝痛也似乎被日常磨得模糊了。
上班,下班,照顾父母,偶尔和许月如一起看看电影,或者陪着父母和许家父母吃顿饭。
日子流水一样过去,平稳,按部就班。
那五年高原上的风霜、冰雪、炽烈的阳光、浓醇的酥油茶、桑珠沉默忙碌的背影……
有时在梦里闪过,醒来时,竟有种不真实的恍惚。
那五年,真的存在过吗?
还是一场漫长而清晰的梦?
沪城的春天多雨,潮湿阴冷。
陆绍远连着加了几天班,整理一批旧地质档案,库房阴冷,出来时又淋了场急雨。
当晚,他就发起了高烧。
起初他撑着没吭声,喝了点热水躺下,以为像以前在高原一样,扛一扛就过去了。
可这次不一样,热度来势汹汹,很快烧得他意识模糊,浑身骨头缝都疼。
父母吓坏了,要送他去医院,他勉强摆摆手,自己撑着滚烫的身体,穿上衣服,踉踉跄跄地出了门,朝最近的卫生院走去。
夜雨淅沥,弄堂里昏暗的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摇晃的光晕。
冷风一吹,他打了个寒颤,脚下发软,不得不扶住湿冷的墙壁喘息。
滚烫的额头顶着冰凉粗糙的砖墙,一阵尖锐的晕眩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