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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在发臭的垃圾堆边上,断腿传来钻心的剧痛,但街上人来人往,没有一个人为他停留。
一只流浪的野狗跑过来,叼走了他手里攥着的半个馊馒头,就像当年,他从我面前,抢走那盘最贵的进口巧克力一样。
拖着一条断腿,王浩像条狗一样,爬回了那个他刚刚逃离的家门口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哭喊着拍着冰冷的大门:”爸!开门!救我!我的腿断了!”
门,吱呀一声开了。
陈国强站在门口。
这会儿的他已经彻底疯了,披头散发,穿着那件磕头时沾满血污的唐装。
他看着门口像乞丐一样的王浩,眼里没有一丝心疼,只有被陌生人打扰的嫌弃。
“哪来的叫花子?滚!别在这里吵!挡着我给风儿直播了!”
他抬起脚,一脚踢开挡在门口的王浩,就像当初踢开奄奄一息求救的我一样,然后”砰”的一声关上了大门。
王浩绝望的瘫在冰冷的地上,闻着自己身上跟垃圾堆里一样的味儿,终于体会到了我死前那一刻,彻骨的寒冷跟无边的绝望。
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灵魂没有一丝波澜。
王浩,你不是总说我是家里的累赘吗?
现在,你成了那个最大的,无人问津的累赘。
几个月后。
那个曾经在直播间里光鲜亮丽的”陈家武馆”,已经成了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。
窗户被木板钉死,窗帘被焊死,屋里点满了二十四小时不灭的白蜡烛,劣质香精混着腐烂跟潮湿的味儿,熏的人作呕。
陈国强穿着那件磕头时沾满血污的定制唐装,正襟危坐的坐在摄像头前。
他已经彻底疯了。
他的对面,那个被我爷爷用了几十年的木人桩,此刻被他穿上了我生前的一件旧练功服,头上还歪歪扭扭的戴着一顶假发。
他给它取名叫小风。
他每天抱着小风说话,给小风擦拭身体,然后对着镜头,开始新一天的直播。
“家人们,今天我们继续练拳。来,小风,给爸爸的粉丝们打个招呼!”
他抓着木人桩冰冷的木头胳膊,对着镜头挥了挥。
他的直播间,成了互联网上一个著名的赛博疯人院。
成千上万的人涌进来,不是为了学功夫,而是为了发弹幕骂他,用各种恐怖故事跟
p
出来的鬼图吓唬他,或者像看马戏团的怪物一样围观他的疯癫。
他不生气,也不在乎。
只要有人看,只要弹幕在滚动,他就觉得我的”流量”还在,他的武馆就还有希望。
他会对着镜头露出个诡异的笑。
“你们看,我儿子多受欢迎,这么多人来看他。”
巡捕跟社区的人曾经来过,想强制把他送去精神病院。
但只要一离开那个摄像头,他就会疯狂的自残,用头撞墙,直到头破血流。
医生说,他已经把直播跟生命画上了等号。
只有在镜头的注视下,他才觉得自己”活着”,他的”儿子”才”活着”。
他会永生永世的活在镜头前,像个小丑一样,表演着他的疯癫。
那个断了腿的王浩,最终的结局,也和我预想的一样。
他最终爬回了那个关过我的柴房。
因为没人管,他的断腿严重感染,烂的流脓,散发着将死的恶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