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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三更，苏眠雪小心翼翼的给陆沉舟上药。

“嘶”

他没忍住，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！是不是弄疼你了？”

苏眠雪手一缩，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
“没事。”他低声说，把衣服拢起一半。

其实这点疼算不得什么。

当年在北疆，他也曾被流矢射穿过肩膀，那时候贺莼离是怎么做的？

她一边骂他逞英雄，一边咬着牙把箭头剜出来。

满手是血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
最后还狠狠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，说：“陆沉舟，你下次再敢把后背露给敌人，我就把你缝起来！”

那时候，他觉得她太古粗鲁凶悍，一点都不像个姑娘家。

可现在，看着眼前哭得快要断气的苏眠雪，自己心里竟莫名烦躁。

“别哭了。”

陆沉舟闭了闭眼，“药上好了就去歇着吧。”

苏眠雪没有动，反而小心道。

“沉舟”

“阿离贺姑娘，她是不是真的会杀了我们？”

陆沉舟沉默片刻，把里衣系好。

“不会的，她只是在气头上。”

“可是她说咱俩必须死一个！”苏眠雪猛地抓住他的衣袖。

“沉舟，我死不要紧，我本来就是烂命一条，可是肉肉肉肉才那么小啊！”

她哭得浑身发抖。

陆沉舟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“别怕。”

他声音干涩。

“阿离虽然嘴上不饶人，但她心软。她做不出杀害无辜之人的这种事。”

没人比他清楚，贺莼离是什么人？

哪怕是抓到了敌军的探子，只要对方带着孩子，她都能放人一条生路。

她那个人，本性纯善。

是他把她的心弄凉了。

“万一呢？万一她真的恨毒了我们”苏眠雪还在哭。

“没有万一。”

他有些疲惫。

“若真有那一日，所有的罪责我来担。”

“是我负她在先，要杀要剐，冲我一人来便是。”

苏眠雪怔怔地看着陆沉舟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
她忽然扑过来，从身后抱住他的腰。

“沉舟，我们”

陆沉舟将她的手指掰开。

“抱歉眠雪，今日我太累了。”

苏眠雪咬着嘴唇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
“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她？”

陆沉舟没说话。

只是起身，吹灭了那盏摇摇欲坠的烛火。

黑暗吞噬了一切，也掩盖了他脸上心虚的神情。

“睡吧。”

这一夜，他睡得很不安稳。

梦里全是漫天的大雪，贺莼离骑在那匹枣红马上，一身红衣似火。

她说：“陆沉舟，等你打完这仗，我们就成亲。”

画面一转，她浑身是血，手里握着那条染血的长鞭，眼神冰冷地看着他。

她说：“陆沉舟，你真该死。”

“阿离！”

他猛地惊醒，冷汗浸透了中衣。

屋内一片死寂。

枕边的苏眠雪不知去了何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