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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孩叫石头，正是要上学的年纪。

周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家里哪有钱供你读书，你爹一个人挣工分，你妹还小，等明年再说吧。”

“可先生说我有天赋，让我别断了。”

周婶没说话。

宋挽迟端着水盆站在门外，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拿到过录取通知书，后来为了沈柏舟留下了，那张纸她压在箱子底，再也没拿出来过。

她靠在墙上，闭了闭眼。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，石头又开口了：“那我每天多捡一捆柴，多割一筐草，把活都干了再去念，行吗。”

宋挽迟在门外听着，心里像被什么攥了一下。

她推门进去。

母子俩都抬头看她，男孩眼睛红红的。

宋挽迟把水盆放下，说：“孩子的学费我来出。”

周婶愣住，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这怎么使得。”周婶连忙摆摆手。

宋挽迟站着没动：“我在这里做工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。孩子想读，别耽误了。”

周婶还是摇头。

正推拒着，邻居家媳妇刚好串门过来，听了一耳朵，插话道：“你们还不知道？村里来了个教书的，也是城里下来的，不收钱，就在大队部旁边那间屋里上课。”

石头腾地站起来：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，好几个孩子都去了。”

石头转头看着周婶，眼巴巴的。

周婶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宋挽迟，终于松了口：“那你去吧，好好学。”

石头使劲点头，笑得露出门牙。

他跑到宋挽迟面前，仰着脸说：“姨，上回你在晒场算账，我在边上看了，你真厉害。等我念好了书，你教我算账行不？”

宋挽迟怔了一下。

那天晒场上乱哄哄的，她自己都没注意这孩子蹲在旁边看。

她低头看着石头亮晶晶的眼睛，忽然想起欢欢看她的眼神。

不是嫌她烦，就是躲着她，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。

“行。”她喉咙发紧，半天才说出一个字。

石头高兴得转了个圈，又跑去跟他妹炫耀了。

宋挽迟看着那孩子的背影，心里又暖又涩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就去了大队部旁边那间空屋子。

门没关，里头摆着旧桌子和长条凳，墙上刷了一块黑板。

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旧教材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。

“周婶家的石头想读书，能来吗。”

“当然能。”他站起来拍拍灰，“我叫陆闻远，也是市里下来的。”

宋挽迟笑着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从那天起，石头每天下午都往那间屋子跑。

回来时兴冲冲的，晚饭桌上嘴巴不停，说陆先生讲地图了，讲节气了，学好了能去镇上读高小。

小女儿在旁边听得眼巴巴，拽着她哥袖子问东问西。

周婶和老赵脸上带着笑，饭也比往常多吃了半碗。

有一回下雨，路泥得走不了，陆闻远自己找上了门。

裤腿上全是泥点子，头发叫雨浇得贴在脑门上。

他笑着说了句：“路不好走，怕他落了课。”

周婶赶紧把人让进屋，拿干毛巾给他擦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