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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二天,我搬了家。
新家是个小公寓,在城市南边,六楼,有个朝南的大阳台。
阳光从早上八点能一直晒到下午四点。
我在阳台上摆满了花。
向日葵、雏菊、薄荷、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。
机器人帮我把画架支在阳台角落,把颜料一管一管摆好。
"这里采光很好,适合画画。"
我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,暖烘烘的,带着一点花香。
搬家后的第一周,我重新联系了心理医生。
不是因为焦虑发作了,而是我想好好治。
医生看见我的状态,有些惊讶。
"沈女士,你的情绪稳定了很多。焦虑指数比三个月前下降了百分之六十。"
"是有什么契机吗?"
我想了想。
"大概是终于有人告诉我,我值得被好好对待。"
"然后我信了。"
医生笑了笑,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。
"继续保持。你恢复得很好。"
从医院回来的路上,我路过一家舞蹈工作室。
落地窗里,有人在跳现代舞。
我停下来,隔着玻璃看了很久。
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。
机器人站在我身后,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。
"想进去看看吗?"
"我又不能跳了。"我垂下眼,"腿这个样子"
"谁说一定要站着才能跳舞?"
我抬头看它。
它认真地说:"轮椅舞、上肢舞蹈、坐姿现代舞都是舞蹈。"
"你的身体受了限制,但你的表达没有。"
我愣了很久。
然后推开了那扇玻璃门。
工作室的老师叫孟然,三十出头,短发,笑起来很爽朗。
听完我的情况,她没有露出一丝怜悯的表情。
"坐姿舞蹈?可以啊,我之前带过一个截肢的学生,跳得比很多健全人都好。"
"关键不是腿,是这里。"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。
那天,我在工作室里待了两个小时。
没有跳,只是坐在轮椅上,跟着音乐,试着活动上半身。
手臂、肩膀、指尖、头颈。
动作很小,很笨拙,但音乐流过身体的时候,我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。
自由。
回家后,我坐在阳台上画了一幅画。
画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,张开双臂,像要飞起来。
机器人看了很久,说:"这是你画过最好的一幅。"
我笑了笑,把画挂在了客厅的墙上。
那是新家的第一幅装饰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我每周去三次工作室,每天画一幅画,按时吃药,按时复健。
机器人每天陪着我,但我发现,我需要它的时刻越来越少了。
不是因为它不好。
而是因为我,终于开始学会了一个人也不害怕。
有天晚上,我坐在阳台上看星星。
机器人坐在旁边,安静得像一尊雕塑。
"行舟。"
"嗯。"
"你说过,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需要你了,你会很高兴。"
"是。"
"那一天好像快到了。"
它转过头看我,嘴角弯了弯。
那个笑容,和陆行舟一模一样的脸上,却温柔得不像话。
"那我就提前恭喜你。"
我靠在轮椅上,仰头看着满天星光。
眼眶有点热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"谢谢你。"
"真的,谢谢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