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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诸位，公司刚通知我，我被裁员了。今天的翻译，到此结束。"

我摘下同声传译的耳机，轻轻放在面前的长桌上。

十秒前，我还在把东方创投的合作方案逐字逐句翻给对面的美方团队。十秒后，手机屏幕亮了，人事部魏佳的消息顶在最上面：苏婷婷，你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已生效，请于今日下班前到人事部办理离职交接。

我站了起来。

对面坐着泰科普公司的首席运营官哈里森，他手里的笔悬在半空，眉头拧成一个结。我右手边是东方创投副总陈平，他的手指正在扯领带，扯了两下才停住。再远一点，会议室玻璃墙外头，部门经理杜志明站在走廊里跟一个年轻女人说话。那个女人手里抱着一摞文件。

那是我花了十四天整理的谈判资料。

"苏小姐，请问发生了什么状况？"哈里森的助理用中文替他问了一句。

我没有回答。我把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。美方团队四个人，统一的困惑。中方团队五个人，比美方更慌。陈平的嘴张了两次，都没出声。

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
杜志明走进来，西装袖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，步子不快不慢。他扫了我一眼，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，就是他平时看前台实习生的那种。

"苏婷婷，出来一下。"

"杜经理，我话还没说完。"

"你已经不是公司的员工了，没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。"他的语气和平常安排周会没有任何区别，好像开掉一个干了五年的同声传译跟换一个灯泡差不多。

陈平终于开口了："杜经理，能不能先把这件事放一放？谈判还没结束。"

杜志明拉了一下袖口："陈总放心，新翻译已经到了。"

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，走廊里那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套装，头发扎得一丝不苟，胸口别着一枚崭新的工牌。

赵妍。去年校招进来的英语专业毕业生，杜志明一手带的人。

她朝会议室里的人点了点头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，然后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桌面。我的笔记本，我的术语表，我标注了三十七处重点的方案原稿。赵妍把自己的文件夹放在了我的笔记本上面。

杜志明站在门口，用等电梯的姿势看着我。

"苏婷婷，东西可以晚点收。先出来。"

我把笔记本从赵妍的文件夹下面抽了出来，夹在腋下，走出了会议室。

经过杜志明身边的时候，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"识相点，别闹。"

我没有看他，走进了走廊。

身后，会议室的门关上了。透过玻璃墙，我看到赵妍翻开了我的术语表。

哈里森的脸上，困惑还没有消退。他转头对助理说了一句什么。助理摇了摇头。

我在走廊里站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身朝工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