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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笔墨很重,像是写的时候用力压着笔锋。
我眯着眼,就着门口透进来那点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
"既是你选她,为何不护她?"
只有这一句话。
选她。谁选谁?护她。谁护谁?
我捏着那张纸,心跳快了两拍。
然后我注意到,纸的边缘是撕过的,是用力撕下来的。
剩下这半页,是没撕干净剩下的。
也就是说,原本这封信后面还有内容,被人撕走了。
我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没有字。
我把信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外面传来婆子走动的脚步声,还有说话声。
"老夫人说了,今晚不许给她送炭火,冻一冻,叫她知道知道规矩。"
另一个声音小声嘀咕:"可这天寒地冻的,万一真冻出毛病……"
"冻出毛病更好,省得咱们养着。一个换来的,谁还真把她当少奶奶?"
脚步声远了。
我站在黑暗里,盯着陈家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牌位。
"你们陈家的命,从今晚开始,我说了算。"
声音不大。但在这空荡荡的祠堂里,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。
我转身,看见墙角靠着一把锄头。
锄头上锈迹斑斑,但木柄还算结实。
我走过去,握住了它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幡布哗哗响。
我推开祠堂后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
后山黑漆漆一片,只有远处几座坟包模模糊糊地蹲在那儿。
我攥着锄头,深吸一口气,踏进了夜色里。
后山的路不好走,杂草没过膝盖,土又硬又实,踩上去嘎吱响。
陈家祖坟在后山半坡上,三座大坟并排,坟前立着牌楼,楼上刻着"陈氏"二字。
我站在坟前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
土质松软。最近才翻过。
我笑了一下。
"正好。"
我把锄头往地上一插,用力一撬。
土块翻起来的时候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接着第二下。第三下。第四下。
手磨得生疼,虎口震得发麻,但我没停。
等我从坟头一路刨到坟尾,把整条所谓的"龙脉"走势全掀了之后。
我拍拍手上的土,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,是祠堂供桌底下随手抓的干枯草籽。
我没管那是什么草,反正能长就行。
我弯腰,把这些草籽混着随手拔来的几株野仙人掌,种进了翻开的土里。
完事了。
我蹲在坟前,喘着气,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土面和歪歪斜斜插着的仙人掌,胸口那口气总算顺了一点。
"行了。"我把锄头往肩上一扛,"明天早上,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祖坟冒绿光了。"
我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回头又看了一眼。
"到底是谁选的我?"
夜风里,没人回答我。
我摇了摇头,走回祠堂。
后门关上,寒风被挡在外面。祠堂里依然冷,但我手心是热的。
我坐在供桌旁边,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