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6
哥哥在太平间外坐了一夜。
他反复翻看我的诊断书,像是想从那些冰冷的字里找出一个错误。
天亮后,他突然冲去肿瘤科。
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主治医生调出半年前的就诊记录。
“患者确诊当天,曾在诊室外给家属打过电话。”
“第一个电话,就是打给你的。”
哥哥僵住。
他记起来了。
那天妹妹订婚,我在电话里刚说了一句“我在医院”,他便不耐烦地打断。
“晚晚今天订婚,别拿小事扫兴。”
说完,他挂了电话。
后来我没有再打。
医生又将入院后的联系记录递给他。
医院每一次联系家属,都写着简短的备注。
父亲拒绝到院。
母亲挂断电话。
哥哥怀疑患者装病。
哥哥拒绝听取病情说明。
哥哥要求医院不要协助患者逃避服刑。
一行又一行。
哥哥看到最后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她最后有没有说什么?”
护士摇头。
“没有遗言。”
“她甚至没有提过你们。”
哥哥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了。
他宁愿我怨他、骂他。
可我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那意味着死亡到来时,我已经不再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。
妈妈回家后,疯了一样翻找我的东西。
可属于我的痕迹早就被清理干净。
衣服捐了,书按废纸卖了,桌子被扔到了垃圾站。
就连我吃过的药,也被当成“装病的道具”扔进垃圾桶。
妈妈找到负责打扫的阿姨,抓着她追问:
“那些药呢?”
阿姨被吓得脸色发白。
“是先生让我扔的。”
爸爸扶着门框,身体猛地一晃。
他想起来,我那天曾跪在垃圾桶旁找药。
他嫌我弄脏妹妹的婴儿房,让我把地板擦干净。
爸爸冲到垃圾站,徒手翻了几个小时。
直到十根手指全被玻璃划破,他才找到一个被污水泡烂的药盒。
上面的止痛药名称已经模糊。
他抱着那个药盒,跪在垃圾堆旁失声痛哭。
“爸爸不知道”
“知夏,爸爸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飘在他身后,平静地看着。
他不知道我得了癌症。
可他知道我在吐,知道我需要药,也知道医院一次次联系他。
只是那时,他不愿意多问一句。
妈妈则找回了被当作废品处理的旧书桌。
桌角还刻着我小时候的身高。
最后一条刻痕旁,写着:
【知夏十五岁,哥哥说我以后一定会比他高。】
哥哥蹲在桌边,久久没有动。
十五岁那年,他还会记得我的生日,会背着我去医院,会说我是他唯一的妹妹。
后来妹妹哭一次,他便让我一次。
直到我让无可让。
当晚,妈妈煮了一碗长寿面。
她把面放在我的遗像前,不停地道歉。
“妈妈忘记你的生日了。”
“你回来吃一口,妈妈以后每年都给你做。”
面从热到凉,最后坨成一团。
她守了一夜。
而我再也没有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