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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
我下葬那天，天阴沉沉的，下着小雨。

爸爸妈妈，还有弟弟，都穿着黑色的衣服，站在我的墓碑前。

他们的眼睛又红又肿，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，脸上却是一种被掏空了的麻木。

他们没有要那箱钱。

爸爸说，那是妞妞留给弟弟娶媳妇的，他不能要。

最后，他们把那箱钱，连同我那个断了胳膊的小熊，一起放进了我的棺材里。

棺材盖上的那一刻，妈妈再也忍不住，她扑了上来，死死地扒着棺材边，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哭喊。

透过那小小的玻璃窗，她好像又看到了我刚出生时的样子。

小小的，皱巴巴的，像只小猫。

医生说，这孩子保不住。

她跪在地上求医生，求了三天三夜。

她想起来了，为了保住我，她打了整整九十九针保胎针，肚子上没有一块好肉。

她也想起来了，我平安出生的那一刻，爸爸抱着她，两个人在产房里哭得像个傻子。

他们说，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好的礼物。

她还想起来了，我虽然笨，但很听话。

我会学着她的样子擦桌子，结果把水打翻了，吓得手足无措，却还是拿着抹布一点点把地擦干。

我会每天坐在门口等爸爸下班，摇摇晃晃地把拖鞋递给他。

我会在弟弟被邻居家的大孩子欺负时，想也不想地冲上去，张开双臂挡在弟弟面前。

我打不过他们，急得直哭，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喊：

“你们打我吧！打完我就不能打我弟弟了！”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。

那个他们拼了命保下来的女儿，那个会给爸爸递拖鞋的女儿，那个会用身体护着弟弟的姐姐，成了他们口中的累赘。

回忆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，将他们凌迟。

妈妈哭得瘫倒在地，几乎晕厥过去。

“妞妞！我的妞妞啊！”

“你回来！妈妈求求你回来！”

“下辈子，下辈子还来当妈妈的女儿，好不好？”

“妈妈一定好好爱你，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逼你了”

弟弟跪在雨水和泥地里，把头磕得砰砰响，额头上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。

“姐！我对不起你！姐！你回来啊！”

我浮在半空中，安静地看着他们。

看着他们痛不欲生的样子。

我傻傻的笑了。

我看着他们，轻轻地，用他们听不见的声音说：

“爸爸，妈妈，对不起。”

“可乐，太苦了。”

“妞妞下辈子，不要再来了。”

说完，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，越来越透明。

最后，像一个被阳光照到的肥皂泡，悄无声息地，散在了风里。

再也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