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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再睁眼，我飘在了半空。

我看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爸爸一脚踹开。

这一脚用力过猛，门板拍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灰尘。

也震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。

“婉婉！”

爸爸冲进来的惯性太大，脚底一滑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
但他根本顾不上疼。

因为他看到了狭小的浴室里，满地都是刺眼的红。

那个大塑料盆里，水已经成了深褐色，还在不断地往外溢。

我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血水里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像一个被人遗弃的破碎玩偶。

手腕上的伤口皮肉翻卷，像咧开的嘴，在无声地嘲笑这个世界。

“啊！！！”

妈妈冲进来的瞬间，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哀嚎。

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，尖锐、凄厉，几乎刺破了耳膜。

她两眼一翻，直接瘫软在门口的血泊里。

“婉婉！婉婉啊！你怎么这么傻啊！”

爸爸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身边，也不管地上的碎瓷砖扎进膝盖。

他颤抖着手，拼命想去捂住我的手腕。

可是血根本止不住。

怎么都止不住。

温热的血从爸爸粗糙的指缝里疯狂涌出，染红了他那件唯一的军大衣，也染红了他绝望的眼睛。

“大夫！叫大夫啊！”

爸爸嘶吼着，嗓子瞬间就破了。

他试图抱起我，可是我的身体滑腻腻的，全是血。

他抱起来，又滑下去。

那种无力感，让他崩溃地用头去撞浴缸的边缘。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额头撞出血来，混进了我的血水里。

林溪站在门口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
她手里还拿着那瓶想给我热一热的牛奶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牛奶掉在地上，玻璃渣溅了一地，白色的奶液和红色的血水混在一起。

“姐”

林溪嘴唇哆嗦着，想往前走，腿却软得根本迈不动步子。

“打120！快打120啊！”

妈妈疯了一样去摸口袋里的老年机。

可是她的手颤抖的厉害。

手机拿起来，掉下去。

再拿起来，再掉下去。

她急得用沾满血的手狠狠扇自己的脸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可是没用。

她哆哆嗦嗦地按不准那个绿色的键。

我飘在他们头顶，看着这场兵荒马乱。

心像被无数把刀子在绞。

我想伸手替妈妈擦眼泪，想告诉爸爸别捂了，没用的。

我想抱抱吓傻了的妹妹。

可是我的手穿过了他们的身体。

我碰不到他们。

原来死亡根本不是解脱。

看着至亲为我痛不欲生，这才是比全身骨折还要痛一万倍的极刑。

“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”

爸爸终于放弃了按压那个已经没有血流出的伤口。

他抱着我不撒手，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，嚎啕大哭。

“刚才我就不该出去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洗澡”

“闺女啊，爸不卖肾了，爸带你回家咱们回家”

哪怕是变成了鬼。

我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楚。

我想喊：爸，我在这儿呢，别哭了。

可是这里只有一片死寂的血色，和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