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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一年后。
沈家祖宅,正堂。
我坐在主位上,翻着年底的账册。
绿芜在旁边研墨。
"夫人,今年三个庄子的收成,比去年多了三成。"
"江南那边的绸缎铺子,新开了两间。"
"账上还余三万两白银,您看怎么处置?"
我合上账册。
"留一万两给三个孩子做学费,请最好的先生。"
"再拿一万两,捐给城外的善堂。"
"剩下一万两"
我顿了顿。
"在瑞儿坟前,建一座小庙吧。"
绿芜点头记下。
正说着,外头传来通报。
"大夫人,老爷求见。"
我头也没抬。
"不见。"
通报的小厮迟疑。
"老爷说他病重了"
"那就让他病。"
我翻开下一本账。
"沈家不缺一个药钱。"
"该请大夫请大夫,该抓药抓药。"
"只是不必让我见他。"
小厮应声退下。
绿芜偷偷笑。
"夫人,您这一年,是真的硬气。"
我也笑。
"绿芜,你知道吗?"
"我嫁进沈家十年。"
"前九年,我是沈大夫人。"
"这一年,我才是林婉宁。"
绿芜眼眶湿润。
"夫人"
外头又有通报。
"大夫人,三位少爷下学回来了。"
我立刻起身。
院子里,三个一模一样的小不点蹦蹦跳跳跑进来。
老大沈宁最稳重,规规矩矩行礼。
"娘亲。"
老二沈安最活泼,扑进我怀里。
"娘!我今天背书得了先生夸奖!"
老三沈康最黏人,抱着我的腿。
"娘抱抱。"
我蹲下来,把三个孩子搂在怀里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他们小小的肩膀上。
我忽然就哭了。
孩子们慌了。
"娘亲怎么哭了?"
"是不是有人欺负娘亲?我去打他!"
"娘别哭,宁哥儿不让人欺负娘"
我擦了擦眼泪,笑着摇头。
"娘没事。"
"娘是想你们大哥了。"
三个孩子安静下来。
老大沈宁懂事地点头。
"娘,我们今天去看大哥好不好?"
"我抄了一篇《孝经》,要烧给大哥看。"
我抱紧了孩子。
"好。"
"咱们一起去。"
夕阳下,我牵着三个孩子,往城外瑞儿的坟头走去。
路上,绿芜跟过来。
"夫人,刚得到的消息。"
"老爷今早咽气了。"
我脚步一顿。
随即继续往前走。
"知道了。"
"按规矩,办丧事吧。"
绿芜点头。
"那送终的事,"
"让族里的远房子侄来。"
我看向远处的夕阳。
"我和孩子们,今晚陪瑞儿过夜。"
风吹过田埂,吹起我的衣角。
瑞儿坟头的草,长得郁郁葱葱。
我点了三炷香,递给三个孩子。
"宁哥儿,安哥儿,康哥儿。"
"叫大哥。"
三个孩子规规矩矩跪下。
"大哥。"
我也跪下,把那串赤金长命锁,轻轻挂在了墓碑上。
锁面上的"瑞"字,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"瑞儿。"
"娘亲来看你了。"
"那个坏女人,已经下去了。"
风吹过,长命锁轻轻晃动。
像是回应。
我笑着,又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