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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了县城。

找了一家小饭馆打工，白天端盘子洗碗，一个月两千八。

晚上饭馆打烊，我就在后厨的案板上铺开书本学习。

油烟味太重，纸页上全是油点子，一翻就粘手。

我没有去任何复读学校。

没有联系任何老师。

一个人闷头学。

教辅书是在二手书店买的，五块钱一本，有的缺了几页，我就去网吧找电子版抄下来补上。

每天学到凌晨两点，早上六点半起来切菜备料。

老板娘人还行，知道我在学习，偶尔会多给我盛一碗饭。

「丫头，你这是要考大学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考上了可别忘了请老板娘吃顿好的。」

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我妈每周从村里坐两个小时班车到县城，给我送一次菜。

自家地里种的白菜萝卜，用蛇皮袋装着，拎得手勒出血印子。

她以为我是又燃起了希望，逢人就夸。

「我闺女在县城一边打工一边复习呢，明年一定能考上！」

我每个月把工资全交给她。

她以为是孝心，更高兴了。

「我家知夏就是懂事。」

她不知道我的真实想法。

这一年里，我不光在复习功课。

我在查东西。

饭馆打烊后，我有时候不学习，而是去网吧。

我把高考替考名额顶替高考零分这些关键词翻来覆去地搜。

搜出来的新闻一条接一条。

有人被顶替了十四年才发现。

有人考上了重点大学，通知书却寄到了别人家里。

有人的成绩档案被人整个换掉了，一辈子都以为自己没考好。

我越看越冷。

我把能找到的相关案例全整理下来，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。

我省吃俭用，把打工攒下来的钱一点一点存着。

存了半年，攒了一万二。

我在网上找了一个律师事务所，打电话过去咨询。

「我想查我的高考档案，三次高考的详细评分和录取信息。」

对面的律师问我：「你是考生本人？」

「是。」

「为什么要查？」

「我考了三年，每年都是零分。但我的试卷每一道题都是对的。」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「你来一趟。」

我坐了四个小时大巴到省城，找到了那家律师事务所。

律师姓贺，四十多岁，办过教育领域的案子。

他听完我的经历，问了我一个问题。

「你第一次高考前，有没有被要求签署过什么文件？」

我的手指尖一阵发麻。

「有。我的班主任让我签了一张考生信息确认表，还按了手印。」

贺律师看了我一眼。

「那张表你还有留底吗？」

我摇头。

「没有。当时什么都没想就签了。」

他点了点头，开始帮我走信息公开的流程。

查档案的过程很慢，而且阻力很大。

有些信息申请了三次都被驳回来。

但贺律师没放弃，我也没放弃。

我继续在县城端盘子洗碗，继续学习，继续攒钱，继续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