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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拉萨市人民医院的停尸房,温度极低。
顾洛珩坐在推车旁,握着我僵硬冰冷的手,不停地搓着。
他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我,但只是徒劳。
“央宁,这里太冷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“我带你回家好不好?我们回内地,我给你买最好的墓地,把你和奶奶葬在一起。”
他站起身,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运送遗体的车。
扎西从门外走进来,按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不能带她走。”
扎西看着顾洛珩那张颓废的脸,叹了口气。
“她交了钱,签了字,预约了明天的天葬。”
顾洛珩猛地甩开扎西的手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。
“我不同意!她是我的人,凭什么让那些鸟去吃她的肉!”
“她怕疼!她连打针都怕,怎么能受得了天葬!”
扎西没有生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她为什么非要天葬?”
扎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天葬预约单,拍在顾洛珩的胸口上。
“她确诊的时候,医生说她随时会死。她一个人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火车来拉萨。”
“我问她,为什么非要死在西藏。”
扎西的眼眶又红了,他看着顾洛珩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
“她说,她这辈子都在躲太阳。”
“但她心里,其实很向往阳光。”
“她预约天葬,是因为她想在死后,让秃鹫把她带到天上去。”
“她想死得离太阳近一点。”
顾洛珩愣住了。
手里的手机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屏幕摔得粉碎。
“离太阳近一点”
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,脑海里突然闪过七年前的一个画面。
那是我们十五岁的时候。
夏天,别的孩子都在操场上疯跑,我只能躲在树荫下。
他拿着冰棍走过来,坐在我旁边,叹了口气。
“苏央宁,你不能晒太阳,真可怜。”
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呢?
我舔了一口冰棍,笑得很开心。
“不可怜啊,我有晒太阳的。”
我看着他模糊的轮廓,轻声说:
“你就是我的太阳啊。”
记忆里的声音,和扎西的话重叠在一起。
彻底击溃了顾洛珩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他终于明白,我不是向往天上的太阳。
我只是想,再靠近他一次。
哪怕是用死亡的方式。
“啊——!!!”
顾洛珩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,发出凄厉到极点的痛哭声。
他把头磕在停尸床的金属边缘上,磕得头破血流,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”
他把脸贴在我冰冷的手背上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。
我想摸摸他,我想告诉他,别为我难过,我不值得。
他本就是耀眼的太阳,应该去拥抱更好、更灿烂的日子。
可我虚无的指尖,只能一次又一次,绝望地穿透他颤抖的身体。
生死之隔的无力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,我终于真切地明白。
我们终究还是在那个蝉鸣鼓噪的年少时光里。
彻彻底底地错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