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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要去找奶奶问清楚。
早饭的时候,奶奶坐在桌前喝粥,眼睛肿着,额头青了一块,是昨晚磕的。
我爸已经走了,说是工地催他回去。我妈在厨房热馒头,我哥在院子里逗狗。
我端着碗坐到奶奶对面,看着她。
她没抬头,闷声喝粥。
“奶奶,”我说,“大丫头是谁?”
她的筷子停在半空,粥从筷子上滴下来,落在桌上,洇成一滩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要断掉。
“没人跟我说。我在老宅找到一张照片,背面写着‘大丫头,十八岁’。”
她放下筷子,盯着我看了很久。那眼神里有恐惧,有愤怒,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把照片给我。”
“你先告诉我她是谁。”
“给我!”她突然拍桌子,粥碗翻了,稀粥流了一桌。
我妈从厨房跑出来,看见这阵势,又要过来拉我。
“你别管!”奶奶喝住我妈,“今天我就跟她说清楚!”
她喘了几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鼓劲,然后开口了。
“那是你大姑。我跟你爷爷的第一个孩子,生下来就送人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奶奶苦笑了一下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张揉皱的纸,“因为是个丫头呗。你爷爷想要儿子,头胎生了丫头,不吉利,得送走。”
我攥紧了手里的照片,边角硌进掌心。
“送哪去了?”
“隔壁村,一家没孩子的。后来那家搬走了,搬哪去了不知道。”奶奶端起桌上剩的半碗粥,喝了一口,又放下,“再后来,听说她十八岁那年掉河里淹死了。”
“你去看过她吗?”
奶奶不说话了。
“她死的时候,你们去看过她吗?”
她还是不说话,低着头,肩膀开始抖。
“没有,是吧?”我的声音也在抖,“你们把她送走了,就不管了。她死了,你们连看都不去看一眼。”
“我怎么去?”奶奶突然抬头,眼眶红了,“我去看她,你爷爷会打死我。他说送走了就是别人家的孩子,死也是别人家的事。”
我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,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所以她现在回来了。”我说,“回来找你们了。”
奶奶的脸色煞白:“你说什么?”
我没回答,转身进了屋。
那天晚上,我站在窗前,对着黑暗说:“你出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
她从窗帘后面走出来,碎花裙子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“你是大丫头,对不对?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是回来报仇的?”
她又点点头。
“爷爷是你吓死的?”
她摇头。
“不是你?”
她张了张嘴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:“他……自己……死的。”
“那小姑呢?小姑也是自己死的?”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,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她……看见了……我……吓的。”
我明白了。
她不是来杀人的。她只是站在那儿,让那些人看见她。
可光是看见她,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命。
因为他们心里有鬼。
“还差两个。”我说。
她没回答,退回了窗帘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