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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搬进了县城六十块一晚的小旅馆。
床硬邦邦的,天花板灯泡一明一灭。
手机里十几个未接来电。
妈妈的,弟弟的,还有不认识的号码。
消息倒收了几条——
大姨:小晚你怎么能告你亲妈呢,有什么事一家人关起门说,闹到法院让人笑话。
二叔:你妈一个人也不容易,体谅体谅。
弟弟的女朋友王甜甜:姐你是不是有病?你弟结不了婚你开心了是吧?嫁不出去就见不得别人好?
我一条没回。
全部设了免打扰。
主任在城里的三甲医院帮我联系好了病房。
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字——钱。
爸爸的存折扣掉第一阶段化疗费用,还剩七万多。
骨髓移植加术后护理,至少还需要二十万。
差十三万。
到了市里的医院,办完入院手续,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。
关于周建国,郑律师那边又查出了新的东西。
“他名下除了烟酒店,还有三处房产,一辆车。之前有过一段婚姻,2015年离异。离婚原因是——家庭暴力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。“
一个有家暴前科,擅长转移别人资产的男人。
这就是我妈找的“好朋友“。
这就是她把我爸的保险金、我的工资、弟弟的婚房,全部填进去的无底洞。
我几乎能想象她是怎么被一步步拿捏的。
但我没有心疼。
也许几年前会。
现在不会了。
她有无数次机会选择对我坦诚。
她有无数次机会把那五十万留给她快死的女儿。
每一次,她都选了别人。
选了那个男人。
选了弟弟的婚事。
选了自己的面子。
唯独没选过我。
所以现在,轮到我选了。
我选择不原谅。
化疗第一天,护士来扎留置针。
我看着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。
病房里就我一个人。
不是身体冷。
是那种一个人待在很大很白的房间里,四面都是墙,没有人来看你的冷。
爸,要是你还在就好了。
至少输液的时候旁边有个人坐着。
我翻了个身,把爸爸那封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。
已经看了十七遍了。每个字都会背。
“小晚,对不起,爸这辈子没本事,护不了你周全。“
你已经护了。
这二十一万四,是我现在活下去的全部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