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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。

她没有朋友，亲戚也都在乡下，我没有通知任何人。

灵堂设在殡仪馆最小的厅里。只有我一个人，守着一个骨灰盒。

门被推开。

宋建明穿着一身黑西装走进来。

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和烟草味。

他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，衬衫领口皱成一团。

他越过我，走到供桌前，死盯着那张照片。

照片上的母亲笑得极尽讨好。

那是去年过年，宋建明一脚踹翻了椅子，嫌弃母亲炒的青菜放多了盐，当场摔门离去。

母亲凌晨五点起床，冒着大雪去镇上的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。

她用布包着照片，双手递给我。

“念，妈去照了个好面相，以后贴在墙上，建明看了不烦心。妈不能给城里当大医生的女婿丢人。”

宋建明点燃三根香。

他双膝一弯，跪在蒲团上。

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。

“建明哥。”

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。

林婉婉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包臀长裙，踩着细高跟鞋，脸上戴着一副挡住半张脸的大墨镜。

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厚信封。

她没有看供桌上的遗像，也没有看火盆，径直走到宋建明身边。

“建明哥，你这两天请假没去医院，我妈担心坏了，连饭都吃不下。”

她转过头，隔着墨镜看向我，把手里的信封往前递。

“夏念，阿姨没挺过去，我听说了。”

“人死不能复生，你节哀顺变。这点钱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，你收着买点好东西补补身子。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高跟鞋直接踩在飘落的纸灰上。

“那天的特需病房，确实是我妈按流程先住进去的。你们在门诊大厅大喊大叫，不仅扰乱医院秩序，还严重影响了建明哥的工作名誉。”

“医院有医院的规矩，建明哥是主任，他也得按规矩办事。”

“阿姨自己身体底子差，你把这事怪在建明哥头上，这就太不懂事了。要是传出去，建明哥的同事怎么看他？”

我站起身。

我盯着她那副黑色的墨镜。

我伸出手，接过那个白色的信封。

厚度足足有一指宽。

我抬高右手。

“啪！”

信封结结实实地抽在林婉婉的脸上。

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白色的纸袋撕裂。

大把崭新的红色钞票散开，落了满满一地。

跟那天在二院大厅，宋建明砸在我妈脸上的钱，一模一样。

林婉婉发出一声极度尖锐的叫声。

她捂住被打偏的右脸，连连往后退去，高跟鞋猛地崴了一下，一屁股坐在满是泥水的地板上。

“夏念！你有病吧！”

她扯下墨镜，指着我的鼻子大骂：

“我好心好意来吊唁你那个穷酸妈！你居然敢动手打我！”

宋建明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。

他几步跨过去，一把拉起地上的林婉婉，将她扯到自己身后。

他转头看着我。

“夏念！”

宋建明伸手指着地上的钱，拔高了音量：

“这是在妈的灵堂！你连死人的安宁都不顾，在这发什么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