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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斯年的电话是早晨六点打来的。我趴在马桶边吐完最后一口黑血,手机屏幕亮了。
“诺诺,司机请假了,别人开车昭昭容易晕车。你一向能忍,带伤开一下,过来接我们去宴会厅。”
他连我的手还在流血都不在乎了。
“好。”
四十分钟后,我戴着帽子,
把残缺不全的短发藏在里面,将车停在贺家门口。
苏昭昭挽着贺斯年出来,一身香槟色礼服,笑靥如花。
贺斯年的目光全在她的裙摆上,根本没看一眼前排的我,更没发现我没了那头他最爱的长发。
后视镜里,他们十指紧扣。
苏昭昭靠在他肩上,他低头亲了亲她发顶。
我踩下油门,冷汗浸透衬衫。
宴会厅满堂红。
我跟在他们身后进场。
没有座位牌,没有请帖。
我是工作人员。
第三轮敬酒时,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端杯走来。
王总,京华资本合伙人,圈内出了名的好色贪杯。
贺斯年笑着站起,手落在我肩上,把我推出去。
“王总,昭昭身体弱不能喝,让我的林秘书陪您多喝几杯。她酒量好,一定让您尽兴。”
王总上下打量我,露出满口烟牙。
“贺总身边的人,果然够意思。”
贺斯年拍了拍我的背,凑到我耳边:
“乖,三杯就行。回头我补偿你。”
第一杯白酒灌下去,胃壁像被火烧。
第二杯,眼前发黑。
第三杯,我尝不出酒味,满嘴血腥气。
我撑着桌角起身,朝角落走。
没走三步,弯腰吐了。
酒液混着黑红血丝溅在地毯上。
我抹掉嘴角,抬头,看见贺斯年正好路过。
他皱眉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我手心。
“怎么这么拼命?去休息一下。”
指尖碰到我掌心时,他已经走向舞台。
灯光亮起。
全场安静。
贺斯年站在台中央,接过一只丝绒盒。
盒子里躺着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。
贺家传了三代的东西。
他亲手替苏昭昭戴上。
苏昭昭红了眼,全场掌声雷动。
我攥着那颗薄荷糖,指甲陷进糖衣。
记者涌上去。
有人问:“贺总,您身边那位跟了八年的林秘书,婚后如何安排?”
贺斯年搂着苏昭昭的腰,对镜头笑。
那种笑我见过无数次。
温柔,体面,滴水不漏。
“林秘书是贺氏最忠诚的员工。等我们结婚后,她会继续留在我太太身边,作为昭昭终生的生活助理和伴娘。这是我给她最好的归宿。”
台下又是一片掌声。
我站在角落,灯光照不到的地方。
有人小声议论:
“贺总真仁义,对下属这么好。”
我把薄荷糖扔进垃圾桶。
转身从侧门出去,叫车,报了医院的地址。
下午三点整。
术前检查时大出血,我被转入重症监护室。
我签完临终关怀病房转院协议,护士推着轮椅送我进病房。
手术前我用手机定时发送邮件,并让跑腿小哥送出了自己早上换下的衬衫。
三点十五分,宴会厅前台签收了一个包裹。
收件人:贺斯年。
里面有我的血衣、流产单,和一份病危通知书。
贺斯年。
你给我最好的归宿。
我也给你一场最体面的葬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