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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的风,果然比京城烈得多。
贺秋词站在城楼上,深吸一口气,觉得久违的畅快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她还未转身,便听见一道粗犷的嗓音响起:
“将军!兄弟们都在等着了!”
是她曾经的副将,周虎。
贺秋词转过身,唇角难得扬起一抹笑。
“走。”
城门口,黑压压站了一片人。
都是当年随她出生入死的面孔,可望向她的眼神灼热依旧。
“将军!”
“将军回来了!”
贺秋词被簇拥着往里走,肩上的伤还未好全,被拍得生疼。
她也不恼,只笑骂:“轻点,本将军还没死呢。”
人群哄笑出声。
可这笑意,在她巡视了一圈军营后,便彻底沉了下去。
军备松弛,粮草短缺,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。
“朝廷的粮饷呢?”她问。
周虎挠了挠头,面露难色。
“拨是拨了,可层层盘剥下来,到咱们手里就剩这些了。”
“将军您也知道,北境苦寒,没油水,谁愿意来?”
贺秋词没说话,只将账册合上,眸色沉沉。
“从明日起,重新造册,清点人数,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她抬脚往外走,刚掀开帐帘,便与人撞了个正着。
来人一身劲装,面容清俊。
他看见她,目光顿了顿,随即移开。
“贺将军来了。”
贺秋词眉头微蹙。
“江怀瑾,你怎么在这儿?”
他是江大人的独子,自小便与她有些……说不清的过节。
江怀瑾垂眸理了理袖口,不看她。
“戍守北境三年,不行么?”
周虎在一旁忙打圆场。
“将军,江校尉在北境三年,立了不少功劳,兄弟们都很服他。”
贺秋词看了江怀瑾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辛苦了。”
江怀瑾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,愣了一下。
随即别过脸去,耳尖泛红。
“用不着你夸。”
说完,转身便走,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周虎凑上来,小声嘀咕。
“将军别跟他一般见识,江校尉这人就这样,嘴硬心软。”
“其实他来了三年,北境能撑到现在,他功劳最大。就是嘴欠,跟谁都不对付。”
贺秋词没应声。
其实她早就知道。
那年父兄下葬那日,她跪在灵前,一滴泪都没流。
满朝文武来来往往,有的真心哀悼,有的虚情假意,她全都记在心里。
黄昏时,宾客散尽,她独自跪着。
忽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回头,便看见江怀瑾站在不远处,手里拎着一坛酒。
他看见她回头,似乎愣了一下。
随即别过脸去,把酒坛往地上一放。
“给你爹的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她喊住他:“你不是跟我不对付吗?来干什么?”
江怀瑾脚步一顿,背对着她。
“不对付是一回事,吊唁是另一回事,你爹是英雄,我敬他。”
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那坛酒,她后来洒在了父兄坟前。
思绪回笼,贺秋词望着江怀瑾的背影,眼神有些复杂。
这个人,好像从小到大,都是这副德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