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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我让她坐下。
她把贺卡放在桌上,上面画了一个教室,教室里有一张桌子,桌子上摆着一碗汤。
“这是番茄蛋花汤。”她说。
我笑了。
“林老师,我妈说她知道错了。
她说她不该举报你。
她说她现在每天都很后悔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林老师,你还会再办晚托班吗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不会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老师不能了。
再办,老师的工作就没了。”
她低下头,眼泪掉在贺卡上。
“林老师,我想回来上学。
我不想在那边上,那边的老师都不管我们。”
“你跟你妈妈说了吗?”
“说了。她说她去找校长,但是校长说我们学区不在这边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转过身。
“林老师,谢谢你以前给我煮的番茄蛋花汤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那张贺卡。
窗外天快黑了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没有孩子写作业,没有电饭煲的热气。
我把贺卡收进抽屉里,和那些试卷放在一起。
然后关了灯,锁上门。
后来听说赵小禾妈妈在本地论坛发了一个帖子。
标题是《我举报了孩子的老师,现在后悔了》。
她在帖子里写了事情的经过,写了自己被辅导班骗了三千二,写了女儿成绩从89掉到58,写了自己跪在学校门口求老师被拒绝。
最后她写了一句话:
“我毁了一个好老师,也毁了我女儿的前途。”
底下有人评论:“活该。”
也有人说:“林老师是个好人,可惜好人不长命。”
还有人说:“这不就是现代版的农夫与蛇吗?”
帖子的转发量很大。
但教育局没有再找我。
因为整改报告已经交了,晚托班已经取消了,事情已经结束了。
新学期开学,学校来了一个新的年轻老师。
她听说了晚托班的事,偷偷问我:“林老师,我也想在教室搞个晚托班,你觉得行吗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:
“不要搞。除非你不想干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没再问了。
我走出教学楼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立德树人”四个字还在墙上挂着。
阳光照在上面,金灿灿的。
可是我心里清楚——
有些东西,已经被那封举报信,永远地砸碎了。
我站在校门口,看着那个新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。
她年轻,有热情,像我六年前一样。
但我不想她走我的老路。
期末评优的名单下来了。
没有我。
年级组长孙老师私下跟我说:
“本来你今年的考核分是够的,高级职称的材料都帮你递上去了。但是有人打了电话。”
“谁?”
“没留名字。就说了一句——‘这个老师有违规补课的处分记录,评高级不合适。’”
我没说话。
孙老师看着我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问:“要不要查一下谁打的?”
“不用了。”
查了又能怎样?
处分记录白纸黑字,教育局的整改通知还在档案里。
我确实“违规”了。
用教室没报备,收钱哪怕只收八块钱。
这就是事实。
人家说得没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