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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超死的那天，雨下得很大。

四十岁的王超是小区里的保洁员，平时总穿着那件有点褪色的蓝色工装。九岁的小豆记得很清楚，那天她追着那只断了线的风筝，横穿绿化带，没看路。

王超为了推开她，自己跌进了那片积水里。

头磕在石头上，血混着雨水，红得刺眼。

小豆没哭。她当时吓傻了，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只看见王阿姨原本还想伸手去够那只挂在槐树上的风筝，手指动了动，就没了声息。

从那天起，小豆总能看见王超。

不是恐怖片里那种青面獠牙的鬼，就是普普通通的王超，穿着那件蓝工装，站在小豆房间的角落里，或者是书桌旁，静静地看着她。

别人看不见。

“对不起，王阿姨。”小豆每天睡前都会对着空气说这句话。

王超不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眼神很复杂，有无奈，有心疼，也有一点责怪。

转生前的最后一晚，小豆偷了家里的纸钱跑到那棵槐树下烧。

“你走吧，”小豆对着空气哭，“你去投胎吧，别跟着我了。我害怕……但我更怕你不开心。”

火焰升腾，王超的身影显现出来。她终于不再沉默，轻轻叹了口气，伸出手，虽然穿过了小豆的肩膀，却像是有重量一样压在小豆心上。

“傻丫头，”王超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没跟着你。我是舍不得。”

小豆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。

旁边坐着妈妈，眼睛红肿。妈妈说，小豆高烧不退，昏迷中一直喊着“王阿姨”。

小豆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很陌生。她下床跑到镜子前，看到的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九岁女孩，而是一个面容憔悴、眼角已有细纹的女人。

她变成了王超。

或者说，她继承了王超的一部分因果，在这个世界上以另一种方式重生了。

新生的王超站在那棵槐树下。

她依然能看见那个世界的自己——那个九岁的小豆，正被爸妈领着搬家，离开了这个伤心地。

风吹过，槐花落了一地。

四十岁的王超蹲下身，捡起地上那只早已褪色、破损的风筝。她忽然觉得很累，也很释然。

“原来被人愧疚的感觉，这么沉重。”

她轻声说着，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只风筝。

远处，一个路过的九岁小女孩摔倒了，膝盖磕破了皮。王超几乎是本能地跑过去，扶起孩子，掏出纸巾帮她擦泪。

“疼吗？”王超问。

小女孩摇摇头，看着她：“阿姨，你哭了。”

王超摸了摸脸，真的湿了。

或许这就是转生的意义。那个叫小豆的女孩带着愧疚长大了，而这个重生的王超，终于学会了放下。

她抬头看了看天，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，斑驳陆离。

“不客气。”她对着虚空，轻轻说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