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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杏九斋”开张这天,正赶上镇上的灯节。
天还没黑透,萧九和阿杏就把扎好的灯挂满了铺子前后。兔子灯、蝴蝶灯、狐狸灯……一只只亮起来,把整条街都映得暖融融的。最惹眼的还是那只嵌了鸽血红琉璃的狐狸灯,挂在门楣正中央,风吹过,尾巴上的流苏轻轻晃,眼珠似的琉璃珠在烛火下活灵活现,引得路人频频驻足。
“这灯做得真俏!”一个大婶抱着孩子凑过来,手指点着狐狸灯,“给我来只兔子的,我家娃就爱这个。”
阿杏麻利地取下一只兔子灯,递过去时不忘笑着说:“灯杆上缠了防滑绳,孩子拿着稳当。”
萧九在柜台后忙着记账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混着外面的笑语声,格外热闹。他抬头时,正好看见阿杏踮脚给一个小姑娘调整蝴蝶灯的翅膀,发间别着的石榴花随着动作轻轻颤动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。
“萧九哥,快来!这只灯的蜡烛总往下掉!”阿杏在门口喊他。
他放下账本走出去,见是那只蝴蝶灯,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总把烛芯吹歪。萧九皱了皱眉,从兜里掏出一小截细铁丝,灵巧地在灯座上弯了个小托架,把蜡烛固定住:“这样就稳了。”
小姑娘举着灯跑开,笑声像银铃一样。阿杏看着萧九的侧脸,他专注弄铁丝时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,竟比灯影还好看。她赶紧移开目光,怕被他发现自已在走神。
货郎推着车又来了,这次车斗里堆满了各色灯彩材料,还有几串亮晶晶的灯穗。“萧九兄弟,阿杏姑娘,我带了些新货,给你们留的!”他扬着手里的灯穗,“这穗子配狐狸灯绝了,试试?”
萧九接过灯穗,果然是上好的丝线编的,坠着小小的铃铛。他往狐狸灯上一系,风一吹,铃铛叮当作响,和檐角的风铃应和着,格外好听。
“好是好,就是……”阿杏有点犹豫,“会不会太花哨了?”
“不会,”萧九笃定地说,“咱们的灯,就得比别人的更亮、更俏才行。”他看着阿杏笑,眼里的光比灯还亮。
夜幕渐深,来看灯的人越来越多。有相熟的街坊送来了自家做的点心,有小孩举着刚买的灯在铺子前转圈,还有几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,小声议论着那只狐狸灯有多好看。
阿杏端出两盏最大的走马灯,点燃后,灯壁上的画儿慢慢转起来,画的是她和萧九在山里采花、在院里糊灯的样子,是萧九偷偷请画匠画的。
“这画……”阿杏看着灯壁上的自已,脸颊发烫。
“喜欢吗?”萧九问,声音里带着点紧张。
阿杏用力点头,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,两人都笑了,眼里的光在灯影里缠成一团。
不远处,张婶牵着孙子走过,笑着喊道:“阿杏,萧九,生意这么好,该请我们喝桂花酿啦!”
“就来就来!”阿杏应着,转身往屋里跑,“我去拿坛子!”
萧九望着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满街的灯火和笑脸,悄悄握紧了手里的账本。原来他想要的日子,不是独自在灯下刻木,也不是孤单地走山路,而是这样,有灯,有人,有笑声,还有身边这个让灯都亮了几分的人。
檐下的狐狸灯轻轻晃着,琉璃眼珠映着漫天灯火,像在笑。这个秋天,好像比往年更暖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