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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曦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她捂住嘴,眼泪瞬间决堤。
她没有害怕一只会打手语的猩猩。
她猛地站起来,扑到铁栏杆上,死死抓住我长满黑毛的爪子。
她发不出声音,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一旁的白晓慧愣住了。
她看着我左手翘起的小指,再看看母亲痛哭的样子,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她跪在地上,嘴巴张合了半天。
喊出了那个三十年没喊过的字。
“爸。”
周围的游客炸开了锅。
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抹眼泪。
我顾不上别人怎么看。
我隔着栏杆,轻轻摸了摸林曦的头发,又碰了碰女儿的脸颊。
我用手语比划。
“别——哭。”
“我——在。”
那之后,林曦和晓慧搬进了我以前留下的老房子。
她们每天都会来动物园陪我。
我们在笼子内外,用手语聊天。
聊小棠升职了,聊晓慧的病换了新药有好转了。
聊三十年前的误会,聊我那些可笑的自尊心。
林曦打手语骂我:“你——就——是——个——死——鸭——子——嘴——硬。”
我笑着比划:“现——在——不——硬——了。”
时间过得很快。
秋天的时候,我这副猩猩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,癌细胞扩散到了全身。
我开始剧烈地咳嗽,吃不下东西。
兽医摇了摇头,说器官已经衰竭了。
我知道,我该走了。
最后那天傍晚。
夕阳特别美,把整个动物园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林曦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藏青色旗袍,坐在笼子外面。
小棠和晓慧站在她身后。
我靠在栏杆上,大口喘着气。
我抬起重若千钧的爪子,对着林曦比划了最后一句。
“对——不——起。”
“我——一——直——深——爱——你。”
林曦满脸是泪,拼命地点头。
她比划着:“我——知——道。”
我转过头,看向小棠。
这丫头现在穿着干净笔挺的主管制服,下巴微扬,眼神坚毅。
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了。
我对她比划:“别——怕——事。”
小棠红着眼眶,大声说:“我不怕!老黑,外公!以后我会保护妈妈和外婆!”
我笑了。
这就够了。
我这一趟,没白回来。
夕阳的光芒渐渐散去。
我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视线陷入黑暗的那一刻,我听到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很轻,很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