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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十一年冬，寒风凛冽。

应天城中，见明轩茶馆内人声鼎沸。高台之上，说书人盘膝而坐，手持醒木，节奏分明地往案上一拍，声声入耳。

“诸位可还记得那一场——睢阳之战！”

醒木落下，满堂渐静。

“贼将尹子奇，统十万虎狼之师，营寨连绵，势如黑云压城；而城中，太守许远、真源令张巡，麾下不过六千八百残兵，甲残粮尽，退无可退！”

说书人嗓音粗粝，却极有穿透力。他略一停顿，目光扫过满堂听客，忽而抬手一指：

“偏在此时，只见张巡将军登城而立，须发怒张，目光如电，对满城军民厉声喝道——”

茶馆内鸦雀无声。

“诸君！睢阳之后，便是江淮！江淮之后，便是你我父母妻儿！此城若失，天下门户洞开——我辈今日，便以血肉为锁，锁住这咽喉要道！”

话音落下，满堂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住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
说书人却不再多言，端起茶盏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
“后来如何？”

“先生快讲！”

催促声四起。

“欲知后事如何——”

说书人一笑，醒木再拍，“请听下回分解。”

满堂顿时一片叹息。

———

二楼临窗的厢房里，一名青衫女子独坐品茶。

楼下的喧闹声映入耳中，她却神色平静，仿佛方才那番慷慨激昂，并非血火旧史，而是一段早已听过无数遍的旧梦。

“九大夫。”

茶馆小二低声上前。

“令弟在门外候着您。”

凤九微微颔首，起身下楼。

———

门外，一名少年正来回踱步，见凤九现身，立刻迎上前来，神色急切。少年名叫十一，乃凤九收养。

“阿秭，家中有人你。”

他压低声音，“那人予我一牌，说阿姊见之便知。腰佩长刀，不像寻常人物。”

凤九接过令牌，只扫了一眼，眉心便轻轻一紧。

“晓得了。”

转身便行，步履分明快了几分。少年见状，急急随上。

?

城郊，凤九居所巷口。

一魁伟男子立于道旁，身形稳如松柏，眉间已显焦色，目光屡望街衢。

见凤九身影，当即上前，却在五步外生生止住，沉声道：

声低而促。

“事急，请随某速行。”

凤九颔首，未多问一字。

“少待，取药囊。”

返身入室，片刻负箱而出。

巷口马车已备。凤九挑帘登车，常茂翻身上马车，鞭响辔动，马车疾驰而去，辙印深陷，其去如箭。

朔风扑面，暮色四合。

凤九倚坐车内，药箱横置膝上，双手覆之，凝然不动。

洪武十一年，十一月。

此时日，她记得。

太子妃常氏之命数，于她并非秘辛。正因如此，这些年她与常家始终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——不近、不远、未曾逾越。

千载光阴，她屡屡尝试，屡屡铩羽。

所救之人，终会另途而殁；所改之因果，天命自会以他法弥缝。那无力之感，非缘败绩，而是因她“早知必败”。

然青田先生曾言——天命非铁板一块，亦会流转。

凤九缓缓睁目。

故此番，她决意再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