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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沈砚卿的管家送来了一幅画。

不是什么名家大作，绢本旧得发黄，卷轴两头的漆都剥落了。

画上是一个女孩子。

眉眼模糊，约莫十二三岁，坐在屏风后面，露出半截侧脸。手里捧着一卷书，指尖沾着墨。

画工说不上精湛，线条有些笨拙，该收笔的地方收不住，眉毛画得太浓，嘴唇又描得太淡。

但是画了很多遍。

那半张脸的轮廓线上叠着擦改的痕迹，不知道反复改了多少回。

管家说：“这是大人书房里锁着的，一共七幅，这是最早的一张。大人吩咐全部送来给夫人过目。”

七幅画依次展开。

第一幅是屏风后面的女孩子。

第二幅是她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边放着一碟糕点。

第三幅是她站在雨里，裙摆湿了半截。

第四幅是她坐在廊下写字，头微微歪着。

第五幅是她在灯下绣花，针扎破了手，皱着眉吮指尖。

第六幅换了更好的绢，笔法也细腻了不少。她穿着嫁衣，盖头还没盖上，仰头在笑，眉目清晰了。

是我的脸。

第七幅只画了一半就停了。

画中人坐在红烛下，盖头遮住了半边脸，露出的那半边，嘴角往下弯。

我盯着那道往下弯的弧度，忽然明白他那夜为什么没有掀盖头。

他怕掀开了盖头，看见的那张脸不是他画了十年的。

又怕掀开了，真的是。

管家站在边上等了很久，见我不说话，从袖子里又取出一封信：“这是大人今早写的。”

信上只有一行字：

“阿蘅，这三年是我的错。你若还肯回来，沈家大门永远为你开着。你若不肯，我便搬来别院。”

我把信折起来，连画一起收了。

“替我告诉沈大人，别院太小，住不下他。”

管家走后，李嫂子从隔壁翻墙过来：“什么什么？首辅给你送画了？让我看看！”

我没给她看，把画锁进了柜子里。

她又问：“那你到底去不去？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三年了。”我理了理绣坊刚送来的丝线，按颜色分开，“他要是真心想娶我，三年前为什么不掀盖头？”

李嫂子“啧”了一声：“那你还留着画做什么？”

我没回答。

当天晚上我把那七幅画又拿出来看了一遍。

第一幅画的落款是永宁十五年秋。

那年他十九，我十二。

他来我家借书的那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