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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湛没有拒绝，一颗接一颗，沉默地吃着她采来的野莓。

在这个过程中，他躁动不安的心，竟奇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
那些关于对错、关于佛法、关于情劫的诘问，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此刻，她还活着，在他身边。

重要的是，他承诺过，要护着她。

夜色，再次降临。

雨已经完全停了，林间升起淡淡的雾气，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树冠，投下斑驳而朦胧的光影。

玄湛靠在树上，看着靠在自已未受伤那边肩膀、已然支撑不住沉沉睡去的阿璃。她即使在睡梦中，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，眉头微蹙，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。
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，动作是自已都未曾察觉的轻柔。

心魔并未远去，他知道。那些关于背离与沉沦的拷问，依旧潜伏在他心底深处，随时可能再度爆发。

但至少在此刻，看着怀中少女恬静的睡颜，感受着她全然的信赖与依恋，他心中那片因迷茫和自责而产生的荒芜之地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润而坚定的力量。

是劫，便渡劫。

是业，便承担。

既然佛法无法给他答案，那他便用自已的方式，去走这条红尘路，去护他想护的人。

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，是阿鼻地狱。

他轻轻揽住阿璃瘦削的肩头，将她往自已怀里带了带，用尚能活动的臂弯，为她圈出一方略显僵硬、却足够安全的庇护。

月光清冷，林幽深。

佛子垂眸，怀中狐。

心魔暂伏，情根深种而不自知。

前路虽险，吾往矣。

林间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，如同轻纱般缠绕在墨绿的树梢间。鸟儿清脆的鸣叫打破了夜的寂静，也唤醒了浅眠中的玄湛。

肩头的疼痛依旧尖锐，但比昨夜那蚀骨般的阴寒已好了许多。他低头，看向依旧靠在自已肩头沉睡的阿璃。

经过一夜的休憩，她苍白的小脸恢复了些许血色，凌乱的黑发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，长而卷翘的睫毛安静地垂着，像两把小扇子。那对雪白的狐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，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
她睡得似乎很沉，但抓着他衣角的小手，却依旧攥得紧紧的，指节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玄湛没有动，生怕惊醒了她。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，任由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，在他和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

脑海中，昨夜那场与心魔的激烈交锋，依旧清晰。那些关于背离、沉沦、情劫的诘问，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，并未消失，只是暂时被压下。

他不再试图去否认或抗拒那份已然滋生的情愫。否认无用，抗拒徒劳。它就在那里，如同呼吸，如同心跳，成为了他此刻存在的一部分。

只是，承认之后，又当如何？

前路依旧迷茫，危机四伏。他这残破之躯，这微末道行，又能护她到几时？若有一日，他力不能及，她又当如何自处？

一种深沉的无力感，如同这林间的晨雾，悄然弥漫上他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