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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道，像一条被烈日烤得奄奄一息的土黄色巨蟒，无精打采地匍匐在丘陵之间，蜿蜒着通向南方未知的天际。

尘土是这里唯一活跃的东西。每当有车马经过，便扬起漫天黄尘，经久不散，黏糊糊地附着在道旁稀疏的草叶上，也扑打在行人的口鼻衣衫之间。

玄湛便行走在这条无尽的、充满尘土与颠簸的路上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在身后留下两行深深浅浅、略显凌乱的脚印，随即又被新的尘土掩盖。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他的头顶和肩膀，汗水刚渗出毛孔，便被蒸发，只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，混合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，牢牢地黏在褴褛的青衫上。

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，嘴唇干裂起皮，眼窝深陷，唯有那双眸子，依旧沉静，只是那沉静之下，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。

他的背上，用撕扯成的布条牢牢固定着的，是依旧昏迷不醒的阿璃。

她小小的身子被一件宽大的、同样沾满尘土的粗布外衫仔细包裹着，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，软软地靠在他的颈侧。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如同蛛丝般纤细，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那对曾经灵动竖起的狐耳，此刻也无力地耷拉着，被布巾小心地遮掩着。

玄湛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、那微弱得令人心慌的生机波动，如同风中残烛，是他此刻全部世界重量的来源，也是支撑着这具残破身躯没有立刻垮掉的、唯一的支点。

他不敢停。

停下来，那丝生机可能就散了。

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气。肩头、后背、脏腑……全身上下无处不在叫嚣着剧痛，那是强行催谷、燃烧本源以及硬抗幽冥宗长老威压留下的严重创伤。

《红尘渡厄心法》在他体内以一种近乎枯竭的速度缓缓运转着，试图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内伤，但产生的暖流微乎其微，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填补干裂的河床，杯水车薪。

更多的力量，被他小心翼翼地、持续不断地引导向背后，渡入阿璃近乎枯竭的经脉，温养着她那如同即将熄灭的心灯。

他知道这样对自已伤势的恢复极其不利，甚至是饮鸩止渴。

但他别无选择。

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山神庙那惨烈的一幕——阿璃周身爆发的血色金芒，那毁灭性的一指，幽骨长老化为飞灰的惊骇，以及她如同折翼蝴蝶般从空中坠落、生机流逝的景象……
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，痛得他几乎窒息。

都是因为他不够强。

若他再强一些，便无需她强行激发那不受控制的血脉之力，不会让她陷入如今这生死不知的境地。

愧疚、悔恨、无力感……种种情绪如同毒蛇，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唯有背后那微弱却顽强的生机，是抵御这一切负面情绪的、唯一的解毒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