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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一眼阿璃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但更多的是不忍和恳切:“快走吧!再晚就来不及了!村子这边……我会想办法应付过去!”
玄湛握紧手中那枚带着体温的木牌,看着柳先生那因为恐惧而苍白,却又强作镇定的脸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个迂腐却善良的书生,在最后的关头,选择了良知。
“多谢。”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沉重的字。
他没有再犹豫。用柳先生带来的干净布条,将阿璃小心翼翼地、牢固地背负在自已背上。每动一下,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,但他咬紧了牙关,一声不吭。
他捡起村民留下的包裹,对着柳先生,深深一揖。
然后,转身,背负着此生最重的牵挂,踏着废墟与朝阳,一步一步,向着南方,艰难而又坚定地走去。
背影蹒跚,染血青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孤独,却挺直如松。
柳先生站在原地,望着那一人一狐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,久久未动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、充满忧虑的叹息。
南下的路,比以往任何一次逃亡都要艰难。
玄湛伤势极重,全靠一股不肯放弃的意志强撑着。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,脏腑移位,骨骼哀鸣。背上的阿璃轻若无物,却又重逾千斤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,却又给了他走下去的全部力量。
他不敢走官道,只能沿着荒僻的山野小径迂回前行。饿了,就啃几口硬如石块的干粮;渴了,就喝几口山涧冷水;累了,便寻个隐蔽处稍作歇息,立刻运转那融合后的心法,一边疗伤,一边持续不断地为背上的阿璃渡入微弱的生机。
他不知道自已还能撑多久,不知道那“青霖镇”和“苏大夫”是否真的存在,是否真的能救阿璃。
他只知道,他不能停。
阿璃的心跳依旧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的琴弦,但在他不惜代价、持续不断的温养下,那丝生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,虽摇曳不定,却顽强地没有熄灭。
偶尔,在月华最盛的深夜,当他将力量渡入她体内时,似乎能感受到她经脉深处那沉睡的血脉,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星火般的回应。
这微小的回应,便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曙光。
七日后,他拖着几乎报废的身躯,终于踉跄着踏出了连绵的群山。
眼前,是一条宽阔的、通往南方的黄土官道。道旁立着一块斑驳的路碑,上面模糊刻着——青霖,二百八十里。
官道上车马往来,人声隐约,代表着更广阔的、也更未知的红尘。
玄湛停下脚步,微微喘息着,调整了一下背上阿璃的位置,让她趴得更舒服些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层峦叠嶂的群山,那里埋葬着曾经的佛子玄湛,埋葬着短暂的安宁,也埋葬着惨烈的生死与背叛。
然后,他转过头,目光投向南方那未知的、弥漫着尘埃与希望的地平线。
阳光有些刺眼,他微微眯起了眼,青衫褴褛,满面风霜,唯有那双眸子,在经历了无尽的绝望与挣扎后,沉淀下如渊的深邃与不屈的坚毅。
新的旅程,开始了。
无论前路是荆棘遍布,还是希望微茫。
他都会背负着她,一直走下去。
直到生命的尽头,或者……奇迹降临的那一刻。
脚步,再次迈出,踏上了滚滚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