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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——潮湿的霉味、垃圾的腐臭、公共茅厕的骚味、以及偶尔飘来的食物香气,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独特底层的“人烟”气。
玄湛刻意放缓脚步,微微佝偻着背,让自已的姿态更符合一个落魄书生的形象。他留意着周围人的交谈,收集着有用的信息:哪个坊市有便宜的市集,哪里可以找到零工,哪条街的帮派不能招惹,以及……关于“回春堂”的零星议论。
“回春堂”是洛阳城南一带颇有名气的医馆,据说坐堂的温大夫医术高明,尤其擅长针灸。玄湛记得苏大夫留下的线索,那枚铁牌或许与回春堂有关。但他不敢贸然接触,在不确定是敌是友之前,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。
他需要先用自已的方式站稳脚跟。
穿过几条巷子,他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,这里自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露天市集。卖菜的、卖杂货的、算命的、甚至还有一两个卖狗皮膏药的,各自占据着一小块地方。玄湛观察了片刻,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,寻了处干净的台阶,从药囊中取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、写着“悬壶济世,诊金随缘”的旧布铺在地上,又摆出几样常见的草药,便算是开张了。
他并不吆喝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目光低垂,如同入定。这份沉静,在喧嚣的市集中反而显得有些突兀。
起初,无人问津。人们来来往往,目光从他身上扫过,带着好奇、怀疑或漠然。一个如此年轻、穿着寒酸的“郎中”,实在难以让人信任。
直到晌午过后,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急匆匆跑来,孩子脸色通红,呼吸急促,显然是发了高烧。妇人在市集上慌乱地寻找郎中,看到玄湛的布幡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也或许是负担不起正规医馆的费用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跑了过来。
“先生,求您看看我家娃儿!他烧了一天了!”妇人带着哭腔。
玄湛睁开眼,示意妇人将孩子放下。他仔细查看了孩子的舌苔、眼睑,又搭了搭脉。动作沉稳,眼神专注,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专业气质,让焦躁的妇人稍稍安心。
“风寒入里,兼有食积。”玄湛言简意赅,从药囊中取出几味草药,熟练地捣碎,又向妇人要了碗温水,调和后喂孩子服下。随后,他取出随身携带的、用布包裹着的几根银针,选穴,捻刺,手法精准流畅。
不过一刻钟,孩子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,脸上的潮红也开始消退,甚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妇人又惊又喜,千恩万谢,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铜钱,也不过十几文。玄湛只取了五文,将剩下的推了回去,温言道:“够了。孩子需静养,明日若未大好,可再来寻我。”
这一幕,被市集上不少人看在眼里。虽然玄湛依旧沉默,但“角落那个年轻郎中似乎有点真本事”的消息,开始在小范围内悄然流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