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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阳光刺眼地照进客厅,却照不散那股味道。
它从厨房门缝、酸菜缸盖子的缝隙里丝丝缕缕渗出来。
它混在李秀珍煎蛋的油烟里,粘在宋康平的衣领上。
像一条无形的蛆虫,开始缓慢地蛀空这个家。
上午九点多,电话铃响了。
声音刺耳。
李秀珍深吸一口气,才接起来。
“张老师啊,真对不起!”
她脸上堆起歉意的笑,声音又低又紧,“晚星这孩子……走得急,是国家级集训队临时要人,签了保密协议,连我们都不能多联系……比赛?哎呦,肯定参加不了啦,机会让给其他孩子吧。”
她说话时,右手无意识地、反复地用指甲刮擦着桌面。
电话挂断后,她盯着自己的指甲,眼神恍惚。
宋康平揉着太阳穴从卧室出来,声音沙哑:“谁啊?”
李秀珍像受惊的兔子,声音陡然拔高:“没谁!推销的!”
这过激的反应让宋康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。
他没再多问,晃悠着去倒水。
他的背影佝偻着。
下午,王奶奶来借葱。
站在门口抽了抽鼻子,笑着说:“秀珍,你家今年这酸菜腌得可真‘够味儿’啊,闻着就下饭!是用啥独门秘方了?”
李秀珍僵硬地扯着嘴角,“啊……是,今年多加了点酒引子。”
她下意识用身体挡住通往厨房的视线。
王奶奶的目光却被阳台吸引:“哟,你家这草莓长得可忒好了!你用啥肥的?”
阳台上,那几盆我生前种的草莓,在用了掺着缸里汁液的“肥水”后,果实膨胀得异常硕大,红得发黑。
李秀珍含糊地应了一声,赶紧把葱塞给王奶奶,用力的关上了门。
黄昏时分,宋康平打电话说加班,不回来吃饭了。
厨房里的味道越来越浓,抽油烟机嗡嗡作响,却像在无力地哀嚎。
李秀珍在客厅里转圈。
她走到厨房门口,又退回来。
那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,掐着她的脖子。
她终于崩溃了。
她冲进我的房间。
不是撕,而是把琴谱、奖状、课本,一古脑塞进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。
动作粗暴,像是要抹去我存在的一切痕迹。
当她拿起我笑着弹琴的照片时,手停住了。
她对着照片,眼神狂乱地低语:“别怪我……要怪就怪你太像我了……你就不该学琴……你不弹琴,你爸爸就不会想起以前……我们就能好好过……”
她拖着垃圾袋经过厨房时,那股味道让她干呕。
她突然停下,转身从缸里舀了一瓢酸臭的汁液,发狠似的浇在阳台的草莓上。
夜幕降临。
她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,周围是打包好的我的“痕迹”。
窗外,车灯由远及近。
是宋康平的车。
他比平时回来得早。
手里,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。
一个方形的盒子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