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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僵在门口,一动不动,像截被雷劈了的木头。
娘喉咙里挤出半声短促的抽气,随后死死捂住嘴。
刘叔的手还盖在阿朗眼睛上,自己却张大了嘴。
那股变质的甜腥味混着暑热,一股脑涌出房门。
爹终于动了动,他往前迈了一步,又猛地停住。
他肩膀塌下去,声音是哑的。
“秀兰,去请大夫,快。”
娘没动,她手指抠着门框,指节泛白。
爹猛地回头吼了一声。
“快去啊!”
娘浑身一抖,转身就跑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刘叔这时才找回声音,他拉着阿朗往后退。
阿朗掰他的手掰不动,声音闷在掌心里。
“刘叔,我看不见,哥哥到底怎么了。”
刘叔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爹慢慢蹲下去,伸手想碰我,又缩回来。
他手抖得厉害,悬在半空好一会儿。
“晚阳”
爹喊了一声。
声音轻得刚出口就碎了。
我飘在他旁边,看他鬓角的白发。
原来爹也有白头发了,以前我从没注意过。
他试图把我蜷缩的手摊开,但尸体已经僵了。
他动作很轻,像怕弄疼我。
可我已经不会疼了。
阿朗终于挣脱了刘叔的手。
他看见屋里的景象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哥哥”
他小声叫了一句。
然后他看见了地上的血痕,看见了那些抓痕。
他忽然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刘叔慌忙把他拉到一边,拍他的背。
“作孽啊”
刘叔喃喃念叨着。
娘带着大夫冲进来时,还喘着粗气。
大夫提着药箱,刚跨进门就顿住了。
他皱起鼻子,看了看爹,又看了看地上的我。
“林主簿,这”
大夫摇了摇头,放下药箱。
他蹲下翻了翻我的眼皮,又探了探颈侧。
然后他站起来,对爹拱手。
“节哀,公子已经去了有些时辰了。”
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血红。
“怎么去的。”
大夫沉吟片刻,指了指我手臂上的溃烂。
“这症候拖久了,引发高热或是败血症都是有的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屋内陈设。
“只是,为何无人看顾到如此地步。”
爹没回答,他脸上一丝血色也无。
娘倚在门框上,身子慢慢往下滑。
刘叔赶紧扶住她。
“林嫂子,你撑住啊。”
娘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,她嘴唇动了动。
没声音,眼泪却先滚了下来。
阿朗不呕了,他站在院子里,呆呆的。
“哥哥死了吗?”
他问。
没人回答他。
大夫开了张单子,说是让净身装殓用的。
爹接过单子,手指捏得纸张发皱。
“多谢大夫。”
大夫叹了口气,背起药箱走了。
经过阿朗时,他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可怜孩子。”
刘叔看看爹,又看看娘。
“那个,林主簿,有什么要帮忙的,您尽管说。”
爹摆了摆手。
“今日多谢刘叔,您先回吧。”
刘叔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他拉着阿朗要走,阿朗不肯。
“我要陪着哥哥。”
娘忽然疯了似的冲过去,抓住阿朗的肩膀。
“不许去!不许你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