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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盆里的水混着血丝。

顾渊半跪在脚踏上，指腹挑起药膏，压在我的颈侧伤口上。

伤口生疼，我缩着脖子往后退。

他手腕翻转，手掌托住我的后脑勺扣紧。呼吸扑在锁骨上。

他没看伤口。

他盯着我领口外头。那里挂着我从小不离身的半截玉兰簪。玉面坑洼，沾着破庙的黑泥。

在回程的马车上，这东西从我怀里掉出来过。

顾渊将药盒搁在地砖上，手指去掏衣襟。指节止不住发抖。

一个泛白的旧锦囊被他扯出。袋口倾倒。

当啷。

另外半截玉簪滚进他掌心。

他抓过我颈间的那块，将两截玉面扣在一处。

断口咬合。

一朵白玉兰躺在他掌心里。严丝合缝。

顾渊眼尾发红。他盯着那朵玉兰，捏着玉簪的指骨泛起青白。

十年前那场大雪。

我把讨来的半个冷馒头塞进那个快断气的血人怀里。怕他死，我磕断这根玉簪，一人一半分了留作念想。

啪嗒。

一滴水珠砸在我手背上。我打了个哆嗦。

丞相半跪在我跟前，红着眼眶掉眼泪。

顾渊低下头。

嘴唇贴上我的脸颊，将我眼角的泪水卷进口中。

“找了你十年。”他双臂合拢，将我锁进怀里。“幸好你笨。连跑都不会跑，直直撞进我网里。”

我鼻头发酸，攥拳捶他的后背。

“你早就认出我了？看着我天天往锅里下毒，偷账本，你就在一旁看戏？”

顾渊任凭我捶打，胸腔震动出声。

他攥住我乱挥的手腕，拽到嘴边，咬住我的指尖。

“不让你把相府折腾个底朝天，怎么能把你绑在这儿？”

我刚要骂他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管家跨进院子，跪在阶下。

“相爷！宫里来人了！”

皇帝派了太监，拉着十几口贴封条的红木箱子，说是听闻相府走水遇袭，特赐重宝安抚丞相夫人。

院子里站满人。

太监捧着圣旨，读完礼单，双手将卷轴递向顾渊。

顾渊没碰。

他立在阶上，看着那十几口箱子。出声发话。

“臣不要金银。”

顾渊开腔：“臣要用西北连捷的三道军功，换臣的夫人一个正一品诰命。”
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
下人全把头抵在青砖上。

太监佝偻着身子，肩膀耸动。

发出一阵粗砂的笑声。

他抬起头，掀开太监帽，五指抓着下巴边缘撕开。

刺啦。

一层假皮被扯落扔在地上。

借着灯笼光，那张布满刀疤的脸露出来。

我手脚发凉。

是用我阿弟性命威胁我、派我来相府卧底的上线！

他从袖口掏出一根火折子。

“丞相大人情深义重，真叫人感动。”他把火折子往最近的那口红木箱上一抛。

嘶嘶嘶。

引线燃烧作响。

十几口箱子里装的压根不是金银，全是火药！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