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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
胡秀英的下场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，要惨烈。

她卷走了黄家最后一点现银，试图逃回南洋投奔她的父亲。

可她不知道。

她胡家因为大烟，早就被林鹤年带人查抄了，如今泥菩萨过江，自身难保。

她刚在马尼拉的港口下了船，就被几名凶神恶煞的债主堵在了暗巷里。

那些人都是她父亲曾经得罪过的黑帮。

如今树倒猢狲散，再无庇护，自然要拿她来开刀。

她被打断了一条腿，从黄家卷走的银子和身上值钱的首饰被扒得一干二净。

后来，有人在马尼拉南城唐人街最下等的烟花巷里见过她。

我远远的去看过一眼。

她脸上施着重粉，穿着超短洋裙，右手拿着花牌倚门而立。

看见有往她身上上下打量的过往男子，脸上立即堆着笑。

“这位先生，进来嘛，包您满意。”

余光中，她看见了我，神情一顿，可下一秒又若无其事的拉着那男子拐进了巷子。

她曾引以为傲的美貌和精明，沦为了马尼拉最底层的笑柄和烂泥。

而那个曾在黄家作威作福的嬷嬷，在胡家倒台后偷窃财物，被巡捕房抓进了大牢。

这世间的因果报应，从来不爽。

我想着这些时，正坐在林家水师的船上，看着远处海平线上的一轮明月。

林鹤年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，将其中一杯递给我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，海风吹起他的衣角，显得整个人越发挺拔修长。

“在想，这南洋的风浪，果真比晋江要大许多。”

我接过茶杯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
他轻笑了一声，目光深邃地看着我。

“风浪越大，鱼越贵。”

“再大的风浪，林家的船也护你周全。”

他没有提黄振邦，也没有提胡秀英，只是用这种最妥帖的方式，告诉我他的心意。

“林大人这般护着我，就不怕别人说闲话？”

我垂下眼眸，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，半开玩笑地问道。

“闲话？”

他挑了挑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。

“我林鹤年要护着的人，谁敢说半个字？”

他突然上前一步，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

“陈月娥。”

他唤我的全名，声音低沉而郑重。

“南洋的局势已经稳了，陈家的生意也走上了正轨。你，可愿随我回一趟晋江？”

我微微一怔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回晋江做什么？”

他看着我的眼睛，一字一顿。

“三书六礼，明媒正娶。”

我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，心跳漏了半拍。

他没有用那些花哨的誓言来哄骗我，也没有用世俗的规矩来约束我。

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乱世，他给了我一份安心。

“好。”

我听见自己轻声说道。

他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。

他没有拥我入怀，反而后退半步，郑重地向我行了一个古礼。

“林某，定不负所托。”

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，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