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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里有人嘀咕。
“我就说上回给我家牛打一针咋那么贵。”
“陆明川看着老实,没想到心这么黑。”
“他爸妈死得早,没人管教,难怪。”
我脸色沉下来。
“说我可以,别扯我爸妈。”
曹玉芬一听,立刻站起来。
“哟,还急了?大家看见没有,他想打人!”
曹晓棠的镜头立马怼到我眼前。
“陆明川哥,你是不是要打我奶奶?来,你当着镜头说,你到底赔不赔?”
我伸手想把手机挡开。
曹晓棠往后一退,尖叫起来:“他动手了!他要抢我手机!”
人群一下炸了。
“陆明川,你干啥呢?一个大小伙子跟老人孩子动手?”
“做错事就认,别丢你爹娘的人!”
“赔钱!”
“对,赔钱!”
我看着这些人。
很多都是熟脸。
周伯家的羊,我半夜守到天亮。
马婶儿家的牛,我冒雨去治过。
赵大奎家的猪,我跑了三趟,药钱到现在没给。
魏爷爷腿脚不好,家里几只鸡闹病,我一分钱没收。
还有曹玉芬。
她骂得最凶,却也是欠我最多的人。
前年冬天,她家母猪难产,镇上兽医不肯来,是她半夜拍我家门,哭着说那头猪是她过年的指望。
我冒雪过去,手冻得僵硬,硬是在猪圈里守了三个多小时,保住了一窝猪崽。
那次她手里没钱,只抓着我的袖子说:“明川,你跟你爸一样,是个好孩子。大妈记你一辈子情。”
去年春天,她家猪崽腹泻,也是我垫了药钱。
账本上写着,她家赊了三次。
我一次都没催过。
可现在,她第一个站在我院子里骂我黑心。
曹玉芬拍着身上的土,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万!少一分都不行!”
我被气笑了。
“一头母猪你要三万?”
“那可是配上种的母猪!开春一窝猪崽,猪崽长大还能生猪崽,三万我都少算了!”
曹晓棠也跟着说:“陆明川哥,大家都是邻居,你赔点钱,息事宁人,我就不把视频发网上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已经发到村群了。”
她脸色僵了一下,又马上说:“那是让大家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把我说医嘱的部分剪掉,也叫真相?”
曹晓棠眼神躲开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事实上,她很清楚。
她回来这几天,我偶尔见过她在村口拍视频。
一会儿拍老人背柴,一会儿拍土灶做饭,一会儿拍“农村真实生活”。她账号做得不温不火,视频下没几个评论。
昨天下午我在曹玉芬家写医嘱时,她就举着手机拍了几段。
当时她还小声嘀咕:“这要是剪成维权视频,说不定能爆。”
我听见了,只当小姑娘爱玩手机,没往心里去。
现在我才明白,她不是没听见我解释。
她只是觉得解释太平淡,没人爱看。
曹玉芬冲上来,一把拽住我的衣领。
“你这个没爹没妈的野种,治死我家的猪还敢嘴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