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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没想到妈妈会找来。

　　那是我离家的半年后。

　　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地址。

　　我下班回来，看见她站在楼下。

　　她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，头发微乱。

　　她瘦了很多。

　　从前妈妈总是利落的，在家里说一不二。

　　可现在她站在路灯下，肩膀缩着，小心翼翼。

　　看见我时，她眼睛一下红了：

　　“南枝，妈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
　　我停在台阶下，没有往前走。

　　她慌忙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：

　　“妈给你带了衣服。”

　　“还有我做的小菜，都是你喜欢的。”

　　我没接。

　　她怔了下，又急忙把袋子打开。

　　里面是一条白裙子。

　　很干净，很新。

　　妈妈声音发颤：

　　“妈以前不该那样说你。”

　　“你穿白色很好看。”

　　我看着那条裙子。

　　有一瞬间，我真的很想哭。

　　不是因为感动。

　　是因为太迟了。

　　妈妈往前走了一步：

　　“南枝，跟妈回家吧。”

　　“你爸也知道错了。他最近不怎么说话，每天晚上都去你房间坐一会儿。”

　　“他把家里的照片都重新洗了一遍。”

　　我抬眼看她：

　　“那以前被裁掉的呢？”

　　妈妈愣住。

　　我问：

　　“再洗一百次，可被裁掉的，永远都粘不回来了。”

　　妈妈的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
　　我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。

　　小学四年级，学校要拍合唱照片。

　　老师让我站第一排，因为我唱得最好。

　　妈妈来接我时，看见照片样张。

　　第一反应是把我往后推：

　　“她站前面太显眼了，换后面吧。”

　　老师当时很尴尬：

　　“南枝唱得好，站前面很合适。”

　　妈妈却笑着说：

　　“她太黑了，站前面不好看。”

　　后来照片洗出来，我站到了最后一排，只露出半张脸。

　　这么多年，我以为自己忘了。

　　可原来没有。

　　妈妈哭得更厉害：

　　“妈会去粘，都能恢复原样。”

　　我摇了摇头：

　　“再怎么粘，裂缝总是存在的。”

　　即使伤口总能愈合，就意味着伤害不存在吗？

　　妈妈哭着说：

　　“南枝，妈不是不爱你。”

　　我看着她很久很久。

　　最后说：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她眼里亮起一点光。

　　可下一秒，我说：

　　“但回不去了。”

　　她手里的纸袋掉在地上。

　　我弯腰捡起来，重新递回她手里：

　　“裙子你带回去吧。”

　　“我已经给自己买了很多条。”

　　我绕过她往楼上走。

　　妈妈在身后喊我：

　　“南枝！”

　　“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？”

　　我没有回头。

　　只是很轻地说：

　　“是你先不要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