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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他没看林婉鸢一眼,只沉声吩咐侍卫:“本王婚事在即,若在本王眼前见血,婚后拿你们人头是问!”
可分明,他褐色蟒袍上,肩头也渗出了血。
“来人,送太妃回皇陵!”
林婉鸢被请上了轿,山路难行。
一路颠簸,勾起了林婉鸢前半生的回忆。
她有一卦预未来的本事,唯独没能算到家人含冤而死,仇人逍遥法外。
她师傅白莲首座说:“有佛缘之人,六亲缘浅,你家人命数如此。”
那时林婉鸢想,若她在幼年病重时就死了,那家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了。
没有如果。
马车行到青山乱葬岗。
这是林家满门三十二人的埋骨地。
她想下轿为家人上一炷香,可四处夷为平地,不见坟墓痕迹。
林婉鸢问途经此处的采药女:“姑娘可知,这里本是一片无碑墓地,为何不见了?”
采药女道:“是前些日子,嘉柔郡主途经此处,受了惊吓。摄政王这才下令,将这片墓地烧毁。”
还想追问,采药女发现悬壁车前草,匆匆离去。
林婉鸢觉得心口被人生生撕裂。
生前断头之罪,死后还要被人挫骨扬灰。
这时,一阵马蹄声急促而来。
崔时墨策马疾驰而过,行至她面前,缓缓勒住缰绳。
骏马仰天嘶鸣,崔时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淡漠疏离。
林婉鸢咬着唇内软肉,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。
“崔时墨,你是故意的吗?”
明知我家人都埋在此处,故意毁了尸身,让我祭拜无门;故意让他们身死亦不能安息。
崔时墨冷眼睨着她。
“乱葬岗之人,皆是罪大恶极之人,挫骨扬灰也还不清他们的罪孽。”
林婉鸢滚烫泪水颗颗滚落。
崔时墨的骑马射箭是她罪大恶极的爹教的;崔时墨爱吃糖糕,阿娘彻夜为他熬糖水打粘糕;祖母夜里点着油灯,揉着眼睛亲手为他缝制披风……
若让他们听到这话,该有多难过。
林婉鸢站在枯败的海棠花中,直到细雪簌簌落下,才堪堪回过神。
崔时墨策马扬长而去,溅起一地尘灰。
迷了她的眼,也硌出了泪。
宋嬷嬷心疼地叹了口气:“娘娘,天寒了,我们快些回家吧。”
家?
林婉鸢苦涩一笑,眼角滑落清泪:“嬷嬷,我没有家了,也再找不到家人了。”
她已无来处,如今只剩归途。
林婉鸢一阵干咳,又染红了丝帕。
宋嬷嬷忙扶她上轿时,那采完车前草的采药女从山上折返了。
她惊讶地看着那道墨色背影,追问林婉鸢。
“摄政王崔时墨,小姐认识他吗?”
宋嬷嬷皱眉要训斥她,却被林婉鸢按下。
她凄苦地笑:“算个旧识吧。”
采药女不知世事地点了点头,懵懂说:“那小姐可知,嘉柔郡主从前与摄政王指腹为婚,从前是因先帝赐婚郡主,两人错过多年,如今终于重续姻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