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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我带着手机、录音、银行流水、监控截图,去了公安局。
接待我的民警听完那段录音后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段录音如果鉴定为真,加上冒充身份签字和诈骗的证据链,刑事立案没问题。“
“放弃抢救同意书呢?“我问。
“需要医院出具专业评估。如果当时你母亲确实还有抢救价值,而对方故意放弃“他停了一下,“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“
“我要她们付出代价,“我说,“所有的。“
他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。
两天之后,周小雨在翡翠华庭的出租屋里被抓了。
她收拾了两个行李箱,衣柜被清空了一半,正在往箱子里塞最后几件东西。
同一天,城西另一个小区,周美兰在家中被带走。
警察告诉我审讯结果的时候,我就坐在公安局的走廊里。
周小雨交代得很快。
整件事是周美兰一手策划的。
一年多前,周美兰从拆迁办的熟人那里得知城东老小区进了旧改规划,姐姐林美珊那套房子至少能赔两百万。
三十年前的恩怨翻上了心头。
她给女儿买了水果和牛奶,让她上门认亲。
我妈见到妹妹的女儿,高兴得不得了,抓着人家的手说这些年对不起你妈。
周小雨笑嘻嘻地叫她“大姨“,嘴甜得像蜜。
三个月取得信任。
然后一步一步:换锁、收手机、拿银行卡、带她去做公证遗嘱。
八个月,从我妈身上拢共拿走了六万五千六百块。
加上企图侵吞的拆迁房——两百多万。
“放弃抢救那件事,“我问,“谁的主意?“
警察沉默了一下。
“周小雨说是她自己临时起意。她妈不知道。“
“你信吗?“
“我们在继续调查。“
我不信。
一个二十七岁的姑娘,半夜拿着伪造的身份证去icu签字——如果背后没人给她兜底,她不敢。
但不管是谁的主意,我妈都回不来了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回了趟医院。
妈的床早就换了新病人了,但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想起来一件事——出院手续是周小雨办的,妈的东西她全打包带走了。
但有些东西她不会在意。
我去了病房,跟新住进来的病人说了声抱歉。
蹲下来,看了看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。
一张纸片卡在里面。
巴掌大,边角卷起来了,像被人匆忙塞进去的。
我抽出来。
圆珠笔写的,字迹歪歪斜斜,力道很轻——她写这些字的时候,手大概已经快握不住笔了。
只有一句话:
“晓晓,别怪妈。柜子最上面那个手机里有妈留的话。听完就别哭了。你好好过。“
她知道。
她知道我一定会回来。
一定会找到这张纸条。
她把这个最后的路标,塞进了一个周小雨永远不会注意的缝隙里。
等着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