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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0年，那个在饥饿中出生、被苏婉琴寄予厚望要学习物理和数学的张建国，并没有如愿成为书呆子。

相反，由于长期吸食二机厂排出的铅烟和机油味，他长成了一个骨架宽大、浑身腱子肉的猛兽。苏婉琴教他的那些空气动力学和精密计算，被他一股脑全使在了“怎么出拳更重”和“如何利用惯性把人摔得更远”上。

在这个充满煤烟味的工业重镇，张建国是二机厂大院里出了名的“顽主”。

那是年轻人最躁动的年代。街道上流传着《加里森敢死队》的传说，年轻人穿着将校呢军大衣，斜挎着书包，里面装的不一定是课本，更有可能是磨尖了的三角刮刀。

张建国也挎着包。但他包里永远沉甸甸地装着那个铝饭盒。

“建国，今晚‘老坦克’在那边约了架，去不去？”同大院的狐朋狗友在厂门口探头探脑。

张建国正蹲在路边，用一块粗砂石打磨着指节上的老茧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从包里拎出那个铝饭盒。

“去啊。正好试试我新练的‘贴山靠’。”

那时候的张建国，打起架来有一种不要命的“非对称”逻辑。别人用棍子，他用饭盒。那个在长津湖救过命的铝饭盒，被他装进了一块沉甸甸的红砖。甩起来的时候，金属撞击砖块的声音，像极了当年爷爷在雪地里听到的战场丧钟。

他在大院的混战中横冲直撞，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。他不怕疼，因为张铁生从小就用皮带抽他，练就了他一身如同生铁般的皮肉。

老张铁生看着这个整天惹是生非的独子，气得手都在抖。

“老子在朝鲜打美帝，是为了让你在大马路上欺负老百姓？”张铁生一把拎起建国的脖领子，像拎一只小鸡。

“爸，那不叫欺负，那叫‘讲规矩’！”建国梗着脖子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和张铁生一模一样的狠劲，“这地界儿没规矩，谁拳头硬谁就是规矩。这不是你教我的吗？当工具不对等的时候，就得靠身体硬抗！”

张铁生哑口无言。他发现，自已传给儿子的那套“生存直觉”，竟然被这小子异化成了街头斗殴的艺术。

苏婉琴站在阴影里，看着这对如出一辙的父子，轻轻叹了口气。她曾经试图给建国讲爱因斯坦，讲力学结构，建国却反问她：“妈，你说的那个加速度，是不是我这拳挥出去的速度越快，对方下巴碎得就越彻底？”

天才的基因还在，只是走偏了。

1984年，建国混迹在沈阳的各个黑市和溜冰场。直到他在沈阳莫斯科餐厅的门口，遇到了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姑娘。

那姑娘叫金顺姬，是抗联烈士的后代，眼神干净得像长津湖底的冰。

建国当时正带着一帮人准备去“抄”别人的地盘。当他路过金顺姬身边时，他那长在骨子里的、的“感知力”突然发生了紊乱。

他听不见兄弟们的叫喊，看不见远处的板砖。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那姑娘发梢扫过风的声音。

“嘿，看路！”金顺姬清脆地喊了一声。

张建国愣住了。他这辈子开过最猛的车，打过最狠的架，却在这一刻，被一个眼神致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