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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深吸一口气,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三天后,二叔骑着摩托车来了学校。
我正在食堂打饭,听到有人在门口喊:“宋岁宁!你二叔来了!”
我端着餐盘转头。
二叔站在食堂外面的花坛旁边,脸黑得能滴墨。
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你搞什么名堂?”
他走过来的步子很快,声音压着但明显在发火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奶看到律师函心脏病都快犯了?”
“那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?”
他提高音量,旁边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。
“宋岁宁,你还有没有良心?”
“你妈的钱是花在这个家上的!供你吃供你穿,现在翅膀硬了就来讨债?”
“供我吃什么了?”
“我的衣服是圆圆不穿了才给我的。我冬天没有棉袄,是班主任找人捐的。”
“你家盖楼的十五万从哪来的?圆圆学钢琴的钱从哪来的?”
“你!”
二叔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。
“那是你奶安排的,关我什么事?”
“钱花了你也有份,怎么就关你没事了?”
他上前一步,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。
“宋岁宁,你就是白眼狼!你奶含辛茹苦带你这么多年”
“两百块一年请白姨骂我克父,让我在柴房过了十二个春节。”
我退后一步,避开他的手指。
“二叔,你知道的,对不对?”
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,没说话。
“你也知道白姨是假的。你知道那些钱去了哪,你全都知道。”
他的沉默,就是答案。
“三天之内把账目理清楚。”
“我不多要,属于我妈那部分赔偿金和我的遗属补贴,该是多少就是多少。”
二叔咬了咬牙。
“你要是走法律程序,这个家就散了!你爸在这村里还怎么待?”
“他生你养你,你真一点不管?”
“那是他的选择。他是生了我,我妈养了我六年。可后面十二年,是我自己熬的。”
二叔瞪了我十秒钟,把信封往地上一摔,骑上摩托车走了。
排气管冒着黑烟,在校门口留下一道呛人的尾巴。
我把地上的信封捡起来,拍了拍灰。
回到食堂,饭已经凉了。
晚上,我爸的电话来了。
我接起。
“爸,你要是打电话来劝我撤律师函的,就不用说了。”
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奶说要是你撤了,她把钱还你一部分。”
“一部分是多少?”
“两万。”
二十三万里,给我两万。
“你觉得呢?”
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。
他永远卡在中间。
谁都不想得罪,最后只剩我被得罪。
“岁宁,你别让我为难。”
这句话,我太熟了。
从六岁到十八岁,他说了无数遍。
“爸,你为难了十二年了。”
我靠在宿舍的墙上,语气比自己想象中平静。
“这次为难的不该是你。”
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响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“把属于我的都还给我。一分不少。还不了钱就写欠条,按年限还清。”
“你真要跟家里打官司?”
“不是跟家里打,是跟一个偷了我妈赔偿金的人算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