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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再醒来的时候，我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烛味。

后脑勺疼得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。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睛，入目的是大红色的帐幔，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。

我猛地坐起来。

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。红烛高烧，锦被柔软，窗上贴着大红喜字。我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上了一身红色嫁衣，头上还盖着红盖头。

外面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、宾客道贺的声音，热闹非凡。

这是......太守府？
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我明明是从后门逃走的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那些人是谁？为什么要抓我？

「吱呀」一声，房门被推开了。

我的身体瞬间绷紧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——透过红盖头的下缘，我只能看到这么多。

「醒了？」

这是一个陌生的男声，年轻，低沉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
我没有说话，手指死死地攥着锦被。

那人伸手来掀我的盖头。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但他的动作更快，红盖头被挑开，烛光刺得我眯起了眼。

等我看清眼前的人时，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
不是王公子。

站在我面前的，是那个白衣秀士。

花宴那天，在荼蘼架下和王公子密谈的那个人。

他今天换了一身玄色锦袍，腰间系着玉带，看起来比那天更加阴鸷冷峻。他微微俯下身，端详着我的脸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
「沈四小姐。」他慢慢地说，「你可让我好找。」

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
他知道我是谁。他知道我是沈家的四女儿。他怎么会知道？

「很惊讶？」他直起身来，走到桌边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「花宴那天，你在花架后面躲了多久？」

我张了张嘴，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
「你跑掉的时候，我其实看见你了。」他端着茶杯，转过身来，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，「只不过那时候天太黑，没看清你的脸。你跑得倒快，可惜跑丢了一只鞋。」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、花园里的花开得挺好。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冷意——那是猎手盯上猎物时的神情。

「你们沈家的姑娘，胆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大。」他把茶杯放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，「大姐抢了妹妹的鞋来冒认身份，妹妹则趁乱想溜走。还有那个五娘，被抓之前还嚷嚷着什么『四姐姐要害我』——你们这一家子，唱的是哪出戏？」

五娘也被抓了？

我心里一紧，但很快又平静下来。是了，他们既然能在后巷抓到我，自然也能抓走五娘。恐怕他们是在暗中观察沈府，把所有跟绣鞋有关的沈家女儿全都一网打尽了。

「你......」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哑得像是破风箱，「你到底是谁？」

那人微微挑眉，像是觉得我问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。

「在下姓裴，单名一个衍字。」他负手而立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，「至于身份嘛......」

他顿了顿，笑了一声。

「你就当我是王家的门客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