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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子发酵得很快。
警方正式立案后,病友群里有不少受害家庭站了出来。有孩子在用了那批假敷料后创面大面积感染,伤得比小晚还重。她们直到媒体爆出来后都不敢相信,是自己一直感激的熟人亲手把刀捅过来的。
舆论一下炸了。很多人在骂姨妈黑心,骂她连病人的钱都要骗。
可比起骂已经死去的姨妈和周妍,更多人将怒火发泄到了我妈身上。
骂她作为母亲却没有相信最该相信的人,骂她识人不清害了无数家庭,更是害了自己的两个孩子。
这些骂声,她都认了下来。
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道:“她们该承担法律责任,我也该承担我的那份。如果不是我不相信我的女儿,这件事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采访播出那天,不少人说她在作秀,说人都死了才知道后悔,那还有什么用。
是啊,有什么用呢。
我死了以后,她再去配合调查,再去努力联系正品渠道,再去给受害家庭提供补偿,也都换不回我了。
但她还是坚持这样做了。
她公开了自己手里所有的采购记录和时间线,提醒全国病友家庭立刻停用同源产品。她和医院,和基金会一起做了正规的采购清单,把真假敷料的材质区别和鉴别方法整理成手册,免费发放。她尽可能地挤出一点积蓄,补偿那些因为她的推荐而受害的家庭。
我在一旁看着她的一系列举动,倒是生出一丝莫名的欣慰。这才是我印象里那个顶天立地的超人妈妈。我相信她一定可以重新振作起来,和妹妹一起过好未来的每一天。
但我也自私地希望,她们不要忘了我。
我死后的第九十九天,妹妹可以出院活动了。
她们出院后没有直接回家,先是去了墓园。
我的墓很简单,只有名字、照片,以及我妈刚抱来的一束白色洋桔梗。妹妹把那盒从火场抢出来的敷料包装也带来了,费劲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我的墓碑前,黑漆漆的,和一旁的洋桔梗摆在一起,显得有点滑稽。
若是我还在的话肯定是要笑一下的。当然我现在也可以笑,只是没人能看得到我的反应。
妹妹趴在轮椅扶手上,带着哭腔对照片说:“姐姐,我以后会乖乖用医生开的药,我也会自己学着换药,不会什么都让妈妈帮我。姐姐你别担心。”
她顿了几秒,又补充一句。
“也别生我的气。”
我没生气。
我将手搭在妹妹的头顶,又往后摸向她的后背。
这大概是死后为数不多的一个好处。
活着的时候,我从来不能像别的姐姐那样随意地拍拍她的脑袋,捏捏她的小脸,抱着她晃一晃。每一次碰她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给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添一道新伤。
现在倒好了,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手放在她身体的任何位置,虽然没办法真的碰到。
她们在墓前待了很久。
我妈这次没哭,只是轻缓地讲述这些天的经历。
“知南,妈妈最近在学习你留下来的那些资料。我学得有点慢,你别嫌我笨。知南,你真的很厉害,妈妈知道,我们家知南一直是最聪明的小孩。”
我忽然有点想哭。
可我已经没有眼泪了。